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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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又取了針囊出來:“我給你背後扎扎針吧。”
關遠峰解了衣裳,周耘拿了針走到他身後,拈著針,將木系異能灌入針內,找著穴位扎入:“你要按我教的方法吐納,靜心,找到氣感。”
關遠峰隨口應著:“有的。”只是靜心,如何靜。
他一個人待著的時候,過去種種,未來如何,樣樣湧上心頭,身體又有諸般痛楚不順,哪來的靜心?
他倒是佩服周耘在如今這樣的末世大變中,仍然處變不驚,按部就班種他的菜,養他的魚。
看著斯斯文文的醫生,砍喪屍面不改色。如今覺醒異能,水系異能,至少食水無憂了……
這個末世,藍星在進化,而沒有異能的普通人,是將要被自然淘汰的人。
關遠峰心裡萬般思緒浮上心頭,雜念叢生。
但這些日子,太安靜了,雖然他知道只要出了鐵門,下了這幢樓,他立刻就能被喪屍吞食。
而在外面看不見的地方,一定有無數的人在和喪屍戰鬥,也有無數的弱者死去。
他如今能夠安享這食水無憂的安靜日子,是託了周耘的福——但,他寧願和他那些戰友一樣,要麼轟轟烈烈死在和喪屍戰鬥的前線,燃盡熱血斬落喪屍頭顱,要麼在救援基地裡和隊友一起建設基地,竭盡所能,而不是在這裡猶如廢物一樣的苟活,一步都沒辦法踏出這幢樓,靈魂和肉體都被囚禁在輪椅上。
他原本心裡焦灼自厭,但不知為何,周耘替他扎針時,卻彷彿有一股清涼之感在穴位裡注入,讓他心裡忽然安靜下來。
插完針後,按常規要等上半個小時左右,周耘扶著他趴下,拿了薄被給他蓋上,在一旁順手拿了一本書看。
關遠峰看周耘坐在藤椅上低頭看書,姿態悠閒,神情卻專注,隨口問道:“看什麼書?”
周耘將書拿起來給他看鉛灰色的方格封面:“法國薩特的《文字生涯》。”
封面這麼正經嚴肅,像是那些正經的學術書,關遠峰問周耘:“好看嗎?看這名字不像是小說。”
周耘道:“嗯,自傳體。我喜歡他纖細入微的囈語一樣的自白,他自己也說寫書是為了‘解釋我的瘋狂,我的神經病的起因’”。
關遠峰:“……”聽起來似乎是很神經質的瘋:“他很有名?”
周耘道:“嗯……很有名的哲學家,有一句話,你應該聽說過‘他人即地獄’,就是出自他寫的劇本的臺詞,非常有名。”
關遠峰還真聽說過這句話:“是聽說過。”
周耘彷彿提起了一些談興,饒有興致道:“其實和他人即地獄相對的,還有一句話,就是這本書裡的:在我的空中孤島上,我是首屈一指的,無與倫比的。”
他很輕快而熟練地翻到了第五章 ,繼續讀下去:“但一旦把我置於庶民之中,我就一落千丈,降為最後一名。”
關遠峰:“……”他看著周耘側臉睫毛纖長,目光熠熠動人,專注盯著那本書,確實是十分喜愛這本書,很有共鳴。
他想起了前些日子看片子的時候,周耘忽然說出來的那些艱深晦澀的繞口的話,他實在是個很有文藝氣息的男人。
周耘彷彿還在很耐心和他解釋:“當人只有自我的時候,無限強大,但一旦與他人溝通交往,自我的價值就彷彿被他人評判。一旦在意他人的意見,渴望他人的認可,他人就變成了自我的牢籠,因此他人即地獄。”
關遠峰這種利他主義者,應該很難接受自己這種思想,不過周耘很願意和他探討交流自己的想法。
關遠峰卻感覺到了尷尬,很難再就這哲學一樣晦澀的話題聊下去,畢竟再聊下去自己很像附庸風雅強行找話題,只好嘴上應著。
大概是真的心力疲倦,他便感覺到迷迷煳煳困了。
夢中還感覺到周耘替他拔了針,抱著他翻了身過來,他想睜開眼睛自己翻身,但眼皮沉重,睏倦籠罩著他。
而扎針後,心裡只覺得安寧和熙,那些紛擾心頭的煩惱似乎都拋卻腦後,只有執著地想睡的念頭佔滿身上,很快又再次睡著了。
等一覺再醒來,天又已是傍晚,窗邊只看到遠山披了一層金光,他看了好一會兒才回過神,想起這裡是周耘的房子。
自己那房間在西邊,又冷又潮,光線很差,這間主臥卻景色優美,寬敞通風,隨時看出去外邊青山綠樹如畫一般。
他起身感覺身上應該是出了一身汗,身上輕鬆多了,周耘的醫術還真的是很不錯。
他看了眼那假肢,沒有勉強自己裝上,只穿了寬鬆的短褲後坐上去,操作輪椅出了房門,趴在門邊的彗星立刻跟在他身邊。
房裡沒看到周耘,看這個時候應該又是去天台上鼓搗他的那些菜和藥去了。
桌子上擺著一盅綠豆海帶粥,顯然是留給他的。他剛發燒過,確實合他胃口,他幾口喝完了順手洗了碗,便轉動著輪椅上天台去了。
天台上白天的酷暑未消,但已涼快許多,閒不住的雞、鴨、鵝都已出了籠,在菜地裡刨著蟲子吃。
他看了眼一旁的魚池,裡頭電鰻慢悠悠遊過,對於弄這麼大一個魚池來只養一條電鰻,他一直覺得很不像周耘的風格。
其他兩個荷花魚缸裡頭,委委屈屈地養了幾十條魚,擠在裡頭上下跳躍,他親眼見過周耘從裡頭撈魚來做了吃。但另外一邊一個又深又大的長方形豪華魚池裡,只供一隻電鰻舒舒服服地遊著,還堆了假山栽了榕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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