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電源關上，關遠峰徹底從電擊的震撼中清醒過來時，周耘已上上下下將屋子裡重新收拾擦洗過了，窗明几淨，地面鋥亮，處處一塵不染。

他自己也已做了早餐，洗過澡，連頭髮都修剪短了些，被關押的時候無人修剪，頭髮長了些，周耘自己拿著推子和剪刀，重新把頭髮剪短，露出了額頭和眼睛。

但關遠峰看在眼裡只覺得他眉間的鬱郁之氣始終不散，雙眸黑沉沉的如冰封深潭一般。

他站在衣櫃前找出來一件寬大的休閒襯衣穿上，下邊穿著寬鬆麻質沙灘短褲，關遠峰只看到他腰背瘦削，肌膚消瘦，也不知是搞研究還是被關押了很長時間，少見陽光，他皮膚蒼白得厲害，和印象中年輕健康充滿活力的年輕醫生大不一樣。

周耘穿好衣服，擦了擦溼漉漉的頭髮，不知道從哪裡摸出一把軟捲尺來，開始為關關量尺寸：“好極了，長了1釐米，周長也長了1.5釐米，三圍增長可喜，看來這個電圈是有用的。”

關遠峰：“……”他什麼時候量過尺寸？是在回北溟的飛機上嗎？

周耘拿出手機來新建了個備忘錄，把仙人掌關關的三圍資料給認真記錄了。然後開啟膝上型電腦，把葉聿卿讓凌鼎修交給他的行動硬碟接上，開始檢視那些非法實驗的資料資料。在電腦上新建了個檔，開始擬製治療方案。

他一直皺著眉頭，有時候起身翻書看，有時候是拿著一個水墨屏閱讀器在不停地翻文獻，查閱各種資料，然後快速地打字。這一寫就寫了一天，期間中午只是隨便又是一鍋簡單的掛麵雞蛋青菜香腸。

晚上也一直寫到深夜。

休息便是盤膝在床上打坐吸收晶核，長久地打坐。

如此到了第二日，繼續週而復始，清晨起來帶著關遠峰上樓頂天臺去，給花花草草都澆水，打一套八段錦，簡單吃早餐，給關關充電。打字寫治療方案，查資料。

枯燥到極點的生活，三餐也簡單到了極點。不是雞蛋青菜掛麵，就是鹹魚雞蛋青菜粥。

關遠峰是見過他在末世剛剛降臨時，還花樣百出地在伙食上下功夫的，炒個青菜都各種搭配，醬煨蒜炒，蒸的煮的，條件再困難，他也能炒得非常好吃。

哪怕他當時因為吃藥身體很差，沒有胃口，仍然也會被他身上享受生活的熱情所感染。

然而現在呢？吃睡鍛鍊都是敷衍湊合，彷彿只是為了維護保養一具需要運轉的機器，剩下的所有生活唯有科研和他養的植物。

對他曾經長久在黑暗寂寞中忍耐的他來說，這樣的日子已經非常好。每天雖只見到周耘一個人，但周耘待“關關”悉心照顧，又是量尺寸，又是喂異能，充電說話，眉目間滿是溫和親近，這讓他感覺到了愉悅。

但他還是很擔憂周耘，他到底經歷了什麼？他從未如此急切想要擁有人類的身軀，自由行動，打聽訊息。

這樣的日子過了三天後，電話鈴聲響了，周耘接了電話皺著眉頭聽了一會兒：“好，行。報告收到了，我過去看看。”

這是要出去？關遠峰既有些高興周耘總算要出門了，卻又擔憂他出門遇到的風險，另外也有些悵惘自己是一株仙人掌無法出行。

周耘挑了件工裝外套穿上，將筆記本裝入揹包內，伸手卻將關關拿了起來，居然帶上了他，連那個特斯拉線圈都一起給帶上了，開著車去了北溟。

關遠峰在扶手箱上很是高興。這日風和日麗，正是春日晴好。周耘開車到了一半，中途停過一次車下車去了。他以為他是去方便，沒想到回來的時候卻開啟了後尾箱，往收納箱裡窸窸窣窣地放東西。

他好奇從扶手箱看過去，只看到周耘不知道又去哪裡摘了許多青嫩的野蔥、野薺菜、枸杞葉、野韭菜、桑葚子放在了收納箱裡。另外拿著個袋子連土兜了一株十分碩大的蒲公英。

這株蒲公英明顯變異了，幾乎有半人高，綠瑩瑩葉片寬如鯽魚大小，開了十幾枝金燦燦的重瓣花，最上邊還有幾個毛茸茸的花球，一碰就有細碎的絨毛飛走。

後尾箱有些放不下了，周耘拿了個不鏽鋼盆將它連土兜放著，端到了車子後座上。沉甸甸的大如杯口的金黃色蒲公英花就這麼垂下來落在仙人掌旁。

關遠峰：“……”

周耘還摸了摸他，順手給了他一點異能：“加油，你還小，開花還要好多年。”

關遠峰刺都要炸開了，什麼開花？開什麼花？他還能開花？

周耘洗了手，回到駕駛座，又繼續開車前行，很快到了北溟城，秦晟早早就在城門口迎候著他，見了車直接接進了城主府。

周耘提了那籃子野菜給他：“拿去讓廚房做菜吧。”

秦晟：“……行，我讓人包餃子炸春捲。”他接過來遞給身後的工作人員，又伸手想要接過周耘手裡的仙人掌，周耘拿著紫砂壺避開了，示意不必，一邊問他：“是有什麼急事？”

秦晟新鮮地看了眼這盆周醫生走到哪裡帶到哪裡的仙人掌：“之前和葉將軍不熟，這幾天我們深入交換了下資訊，才知道我們的敵人，恐怕是同一個，就是葉聿卿的堂兄，葉時卿。”

周耘並不關心這些：“哦。”人名都差不多，難記。

秦晟道：“我回來復仇，殺了宮飛雲，他是老宮城主的侄子。但是卻沒見到我那前妻。之前凌鼎修來求救，我當時看手段相似殘忍，有些同情，就給他推薦了去暗谷向您求醫，沒多想。這幾日深入交流，才知道原來宮飛霜，也就是我前妻，在宮飛雲的介紹下，再婚嫁給了葉時卿，可見之前他們的謀奪城主之位，必定早就有葉時卿的手筆了。”

周耘隨口道：“葉聿卿這麼精準逃到你這裡來，明顯是知道你們是同一個敵人，這才放心住在你這裡吧。”

秦晟：“……”他還以為是自己四肢再生眼睛復明異能恢復震驚全世界。

他繼續道：“宮飛雲被殺，宮飛霜恐怕不會善罷甘休，葉時卿現在又私下掌握著臨東基地那邊的海淵實驗室，研究暗影野獸，我擔心近期北溟城就會有問題。葉將軍建議我要儘快想辦法做好應對。”

周耘想了下：“你哥情況如何了？”

秦晟有些不習慣周醫生的話題跳躍：“給了暗影晶核，好多了，沒有之前那麼煩躁了。體檢報告也出來了，所以才希望麻煩您過來看看，大腦沒有變化，是人類的。腹部也仍然有暗影晶核存在。但肌膚和肢體還在惡化中。”

周耘道：“發過來的體檢報告我看過了。他的精神失常應該更多是心理因素，長期身體疼痛，不見陽光，精神狀態估計處於持續的抑鬱焦慮中，你被人暗害，給予了他沉重的精神打擊，可能催化促進了他的精神崩潰。”通俗的說就是傷心過度，瘋了。

“目前建議先請袁學鋼院長召集精神疾病治療的專家來給他會診，研究個治療方案，現在精神類疾病的藥不好找，抓緊弄吧。我可以先開個藥方，吃點安神的靈芝之類的，能弄到變異靈芝、人參最好。”

秦晟震驚：“長期疼痛？”

周耘道：“是，他肢體肌膚持續潰爛腫脹，當然會痛。”

秦晟整個人完全呆住了，眼圈瞬間通紅：“他沒有說過他痛，我以為他和喪屍一樣不怕痛了。”

周耘道：“他是人，是暗影系異能，因此才能被喪屍病毒感染後沒有變成喪屍。”

秦晟伸手忍不住擦著源源不絕的眼淚，鼻音濃重：“那些潰爛，能治嗎？我親自去山上找變異靈芝和人參去，請周醫生盡力開方，無論多珍貴的藥，我都去找來。”

周耘道：“拖得太久了，所幸看了報告，內臟還好，我盡力先把潰爛嚴重壞死的地方切掉重新治療，慢慢治吧，暗影異能不知道效果如何，但推測應該也能有一些自愈的作用，所以提高他自身暗影能力也是關鍵。”

他和秦晟兩人走入了密道內，一路都能看到密密麻麻的暗影球在密道里旋轉著，一隻暗影黑貓從黑暗中顯露出來，雙眸碧綠，幽幽看了他們一眼，又轉身消失在黑暗中。

周耘道：“他可以見太陽的，不要住在地下室裡了，環境不好不利於恢復。”

秦晟道：“但是他明顯畏光，怕水，怕風……”所有症狀都和被感染喪屍一樣，所以當時他真的以為哥哥已經變成了喪屍，只是還有著人類的意識。他從來沒想過哥哥竟然還是人，他在生病！在痛苦！

周耘道：“喪屍病毒感染和狂犬病毒感染症狀相似，這是病。保持空氣清新，不要太陽光直射就好。”

兩人進去在欄杆外看了下秦暮的情況，秦暮果然情況好多了，只是長久坐在那裡盯著一處發呆，黑貓時隱時現，有時候是一縷黑煙，有時候是一團霧氣。

秦晟解釋：“他狂躁的時候，這些黑貓和黑煤球，是狂亂的。安靜下來的時候，這些也比較安然。給他大量暗影晶核後，這隻貓是新出現的，以前只有這些小小的暗影球。”

周耘點頭道：“精神方面讓袁醫生治，我這邊開點藥方。另外讓袁院長安排個手術室，我先給他做些治療吧。”

秦晟精神一振：“我讓人立刻安排！”

他忽然又想到了什麼：“葉將軍那邊，也還等著見您。”

周耘道：“他是不是和你說要儘快為他恢復治療，他才能控制住臨東基地，這樣才能解除北溟城的危機？”

秦晟一怔：“是的。他還和我說了。異能研究所背後也正是葉時卿操縱著，考慮到近期葉家老爺子的身體每況愈下，葉家老爺子正是水木系雙親和，恐怕周醫生忽然秘密被關押，正是為了周醫生這難得的水木雙系晶核。”

秦晟說得咬牙切齒，十分憤恨，但看周耘面上表情仍然沒什麼變化，似乎知道了仇人，並沒有讓他心緒有什麼波動。

周耘平靜和他解釋：“你大哥是暗影系異能，只要讓他儘快恢復神智，提升暗影系的異能，暗影系的野獸對他來說不是問題。相比之下，讓一個普通人激發異能，長出四肢和眼睛，這個時間就太長了，還是先治療你大哥收效比較快一些。”哪怕葉聿卿如何激他儘快手術，先治好秦暮，都是目前最優方案。

秦晟轉念一想，振奮道：“周醫生說得對，我馬上和袁院長說一下！”他這下才回過神來原來周醫生忽然更換話題，並不是他的思維跳躍，而是想得比自己更遠更周到，越發心服口服。

周耘拿了個移動儲存器給他：“你拿給袁院長，裡頭有兩個治療方案，一個是你哥的，一個是葉將軍的，請他讓人列印了，把葉將軍的治療方案送給他，讓人讀給他聽，他如果同意的話，我這幾天就住在你們這邊，把兩個手術都做了再回家。”

雲頂山苑雖好，終究缺了許多實驗裝備和手術裝置。

這個時候確實有點懷念他在暗谷的專屬實驗室那些高階的實驗器材，可惜當時回來得匆忙……

秦晟大喜：“周醫生願意住在城主府再好不過了，房間我之前就已經收拾好了，我帶您過去。”

周耘點頭過去，果然秦晟安排得很周到，湖邊一棟二層小樓，有著獨立的小院子，清幽安靜。周耘進去上了臥室，將關關放在桌子上，很快又從揹包裡拿出了特斯拉線圈：“今天還沒充電呢。”

關遠峰：“……”

周耘手腳俐落將電源連上，一邊沉思著，他還是需要嫁接更好更強一些的變異植物才好，敵人太多了，自己要變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