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鉑殿下？”海因裡希略顯蒼老的聲音，把雲鉑醋意翻湧的複雜思緒拉了回來。

  他紫眸一沉，冷笑睨他一眼，“海因裡希，你確實是生了個好兒子。”

  之前只是暗中勾引。

  現在倒好，竟敢公然在他的寢殿，偷吻他的小新娘！

  若不是他故意放出那聲警醒爆鳴，把他吸引了出去。

  還不知這個膽大包天的海豚騎士，會在他的寢殿和他的小兔子新娘，做出什麼出格事情來！

  海因裡希抬眸，蒼老矍鑠的目光睨了一眼內殿方向後，怔然垂下了頭：

  “老臣有一事不明，殿下明明知曉一切，為何不去阻止？”

  “老臣斗膽一猜？”海因裡希嵴背弓得更低了，“若有失言之處，還請殿下見諒。”

  雲鉑把祭祀大典圖紙往案几上一扔，冷白手指輕輕拂過卷面，“說。”

  “是因為，殿下，現在的您，已經變了。”

  “您學會了包容，理解，還有——”海因裡希蒼老手指微微蜷縮了一下，“愛。”

  因為海族海皇和那位簽訂的“惡魔”契約。

  這一千年來，海族皇子們自出生起，身上便肩負了各式各樣的職責。

  他們漫長而枯燥的一生，是為了這些職責而活。

  可能是和雲鉑一樣，每日提供精血，供養聖域裡的那位神祇。

  然後又因為自己能量最強，所以夜以繼日守護整個深海領地。

  也可能是和克蘇恩一樣，因為自身智慧和身體的特殊，成為聖域裡那位的臨時殘魂容器。

  或者，和泠淵一樣。

  他沒有任何契約限制，但掌控深海軍權的他，常年累月帶軍征戰攔截那些騷擾深海領地的汙染體，變異獸。

  他們沒有一刻，是為自己而活。

  而他海因裡希的兩個兒子，同樣如此。

  為了守護效忠深海領地和深海皇權，他們同樣有自己的職責和使命。

  他們終其一生，就是為了海族文明能夠更好地延續下去。

  他們的人生字典裡，有很多字眼，但唯獨沒有“愛”字。

  可如果沒有了愛，海族文明就算再怎麼延續，意義何在？

  缺失了另一半的人生，是不完整的。

  缺失了愛情的海族文明，也是不完整的。

  他們不配擁有情感，尤其是最純粹真實的愛情。

  因為獲得的情感，都會被八爪魚汲取，自動獻祭給聖域裡的那位。

  不配擁有情感，卻又不得不産生情感。

  這聽上去，既矛盾，又違揹人性。

  可偏偏，這一切，維繫了快一千年

  “瀾滄和藍瑟，自出生起，就沒見過他們的母親。”海因裡希蒼老褶皺的眸底，多了一分溼意，“他們覺得是正常的，合理的。”

  “而我也一直以為，這樣的獻祭，這樣的犧牲，是應該的。為了海族文明的延續，這一切，也都是值得的。”

  “可現在看來，也許，我們都錯了。”老者感嘆一聲，“從上一任海皇開始，我們都被灌輸了犧牲奉獻才是應該的理念。”

  “我們也用其，捆綁束縛了我們一生。”

  “我們海族代代相傳，捆綁束縛了下一代一生。”

  “仔細想來，縱然海族和陸族的戰爭，背後有那位推波助瀾。

  可最終使這一切發生的，還是來自於海族和陸族的貪慾和野心。

  而和祂的契約，其實更多的，是來自於上上任海皇的失誤、無能、貪慾，可這些，不應該由您們和我們償還.”

    這一千年來，海族雌性或者來到海洋星的陸族雌性，都是充當了祭品的角色。

  可海族雄性，又何嘗不是。

  他們不過是，終其一生，只為了供養那位以換取海族文明延續的可憐工具人罷了。

  是兔族雌性的到來，改變了這一切。

  這種改變，是潛移默化的。

  或者說，是海族掩藏在心底的某種意識，因為她的出現，開始覺醒了。

  其他人他不知道。

  但是，雲鉑殿下和他小兒子藍瑟的改變，尤為明顯。

  至於克蘇恩殿下今天在深淵牢籠外，為了救兔族雌性而死的事情，他也略有耳聞。

  “所以，正如殿下您所言，規矩和傳統就是用來打破的。”海因裡希顫抖著手，抹了一把微溼的眼眶，

  “海豚族能夠做到的，就是誓死效忠深海領地，效忠深海皇權。”

  “我也知道，海豚議會成立的初衷，就是為了平衡制衡三位皇子。

  前任和前前任海皇，並不希望獨立公允的海豚一族，參與到皇子之間的皇權爭鬥中來。”

  “但今天這樣的情況，以及這一段時間以來發生的事情，讓我在反思。

  也許，很多事情，如您所言，是需要改變和打破。”

  “雲鉑殿下，我知道，兩天後的婚禮和祭祀大典，對您而言，對兔族小姐而言意味著什麼。”

  “但您可以放心，這一次，我們海豚族，會堅決站在您這邊。”

  “瀾滄也好，藍瑟也罷，對內，兩人是有不和。但他們對深海皇權的忠誠，一直未變。”

  “至於藍瑟——”海因裡希話語一頓，“我也知曉，他這段時間，暗中做過一些錯事。”

  “但在大是大非面前，我相信，他有自己的信仰和判斷。”

  “還請殿下可以不計前嫌，饒恕了他這一次。”

  “至於他的私人感情——”海因裡希話語一頓：“我很感恩，也很感謝，兔族雌性改變了您。

  也同樣.改變了他。”

  “我尊重他的決定。”

  話落，空氣倏地陷入安靜。

  良久，人魚皇子抬眸，淡淡睨了頭髮花白的老者一眼，

  “海因裡希，你的兒子，未必是個好兒子。

  但你是個好父親。”

  內殿。

  姜心梨還在嘗試探查出體內多出來的那股磅礴力量，水母女官從偏殿走了出來。

  看見她，水母女官眼前一亮，躬身行了個禮，“心梨小姐，終於找到您了。”

  姜心梨收回思緒，微笑看她，“有事？”

  “嗯。”女官不小心瞥見她紅腫溼潤的唇，下一秒，她瞳孔地震：

  “您精神力晉升到S級了？！”

  剛才雲鉑和她在藥池裡的事情，雲鉑沒用隔音結界。

  所以伺候在外的她，多少知道一些，也猜到一些。

  現在親眼所見，她頓時又驚又憂，

  “按照深海領地傳統，和陸族聯姻的海族雄性，在婚禮儀式正式結束前，是需要確保滿月砂完整的。

  否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