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次，燼淵沒有對她使用任何神力。

  祂只想聽到她最真實的答案。

  姜心梨看向祂，眼神複雜。

  這位擁有掌控世間萬物能力的神明，此刻滿身傷痕，卻以近乎卑微的虔誠目光凝視著她。

  這段時間以來，兩人之間那些親密的畫面，不受控制地浮現在眼前。

  她神情恍惚了一瞬。

  可下一刻，前方被黑霧籠罩、生死不明的雲鉑；被困在大殿試煉幻境中的聖天澤他們。

  以及終極之路上經歷的那些兇險；還有那些被祂欺騙、被祂擺佈的過往一瞬間全部湧入腦海。

  她勐地抽回手，指尖劃過祂掌心未乾的血跡，身體踉蹌後退了半步：

  “燼淵，你做夢。”

  “呵”

  青年神祇墨綠眼底翻湧起絕望和苦澀。

  祂微微垂下頭，低笑了一聲，“我苦苦等了千年謀劃了千年.”

  “換來的，就只是一句‘你做夢’。”

  沉默在空氣中蔓延。

  良久，祂才緩緩從牙縫中擠出幾個字，“.好，很好。”

  話音落下，四周沖天而起的符文再次爆發出刺眼光芒。

  紅寶石通道兩側玉樹上的符文，也幽幽亮起詭譎藍光。

  一個鐫刻著暗金玫瑰的古典托盤，凌空出現在姜心梨的面前。

  祂抬手一揮。

  天鵝絨罩布滑落，露出托盤上的東西：

  一對稀有星石打造的婚戒，和一把造型古樸、刃鋒閃著寒光的匕首。

  “姜心梨。”祂的聲音響徹神殿，帶著孤注一擲的瘋狂，

  “我現在，給你最後一次選擇。”

  “要麼，戴上戒指，和我完成剩下的婚禮。”

  祂指向托盤上的匕首，聲音冷沉，帶著神威：

  “要麼，用它殺了我。”

  “用這把刻著弒神符文的匕首，刺進我龍晶早已破碎的心臟。”

  “選。”

  姜心梨深吸了一口氣，目光掠過那對熠熠生輝的戒指，落在那把鋒利森寒的匕首上。

  “你是神，怎麼可能會死。”她閉了閉眼，聲音裡透著一絲疲憊和絕望：

  “燼淵，我累了。要殺要剮，隨你吧。”

  祂怎麼可能真的讓她殺了自己。

  除非，和剛才故意受傷一樣，不過都是祂的計謀。

  或者，又是整個婚禮儀式的一個環節罷了。

  “怎麼，當初捏碎我龍晶的時候那麼幹脆，現在倒不敢了？”

  祂冷笑，一把攥住她的手腕，墨綠的眼底漫上一層黑霧，

  “還是說，你心裡其實有我，根本捨不得殺我？”

  祂厲聲逼問，“說！”

  她咬咬牙，一字一頓：

  “我、恨、不、得、親、手、殺、了、你。”

  “好，我成全你。”祂拿起那柄匕首，塞進她的掌心，“這上面下了禁制。”

  “只有神祇的心愛之人，才能使用。”

  祂握緊她的手，將刀尖抵在自己心口，“要麼，現在就刺進去。”

  “要麼，和我結婚、結契、成神。”

  “永永遠遠，陪在我的身邊。”

  祂抬手扣住她的腰，隔著薄薄的婚紗，指腹摩挲著她的腰窩。

  俯身貼在她的耳邊，嗓音低啞，“你明明很喜歡我碰你，不是嗎？”

  “我是不是.比雲鉑、聖天澤他們更能讓你沉淪？”

  “那些凡人的觸碰，怎麼配和神明相比。”

  察覺到她的手腕和繃緊的身體在微微顫抖，祂唇角勾了起來，

  “或者，我可以留他們一命。”

  “你要是怕孤單。”

  “以後每次我要你的時候，就讓他們在旁邊看著。”

  “讓他們知道，神明是怎麼讓你臣服求饒的。”

  “如何？”

  “燼淵，”姜心梨攥緊匕首，指節泛白，聲音發顫，“你真無恥。”

  “我還有更無恥的，想聽嗎？”

  祂另一隻手覆上她握刀的手，忽然撤去了身上所有防禦。

  手指稍一用力，刀尖便刺進了祂心口半分。

  更多的血從黑色禮服裡滲了出來。

  姜心梨餘光瞥見。

  這一次，鮮血滴落，地面符文沒有半點變化。

  與此同時，一股毀滅性的黑色力量，順著匕首直直刺入燼淵心臟。

  她心中的疑慮，稍稍少了幾分。

  一個念頭，在她心中浮起。

  只有殺了燼淵，才能破開大殿的禁制，才能救聖天澤他們出來。

  “嫁給我。”祂盯著她的眼睛，指腹輕輕摩挲著她握刀的手背，聲音卻漸漸冷了下去，“我的耐心不多了。”

  祂語氣驟然轉冷，“還是說，要我殺光他們，你才肯——”

  “噗呲！”

  匕首刺入血肉的聲音，打斷了祂的話語。

  燼淵悶哼一聲，更多的毀滅效能量沿著刀刃湧入祂的體內，溫熱的血珠濺上姜心梨的睫毛。

  祂看著眼前滿眼決絕殺意的女孩，眼底掠過一絲難以置信，“你——”

  “燼淵，”姜心梨咬緊嘴唇，攥緊匕首又往祂的心臟深推進去一寸，“我成全你。”

  祂的嗓音染上了一絲痛苦絕望，“所以.你最終還是選了他們？”

  “是。”

  “呵果然，只有你能殺我。”

  祂唇角不斷溢位血沫，卻仍然固執地扣緊她的腰，將匕首更深地按進自己胸口，

  “死在你手裡我、心、甘、情、願。”

  漸漸地，祂綠眸中的光芒迅速暗了下去，唇角卻勾起一抹詭異滿足的弧度。

  匕首裡的那股力量，帶著光點，急速蔓延至祂的全身。

  “姜心梨，我愛你。”

  話音落下，身形高大的神祇轟然倒地。

  姜心梨怔了怔：這麼容易就死了？

  她正要俯身去探祂的唿吸，卻見祂的身體開始逸散出點點暗黑色的星光。

  星光中，隱約浮現出一道黑色龍影的裂痕。

  很快，光點在空中消散無蹤。

  她手中的匕首也化作星塵消失。

  托盤上那對星石婚戒突然龜裂，碎成冰塵，混入周圍瀰漫的黑霧裡。

  與此同時，整座神殿四周縈繞的某種結界，悄然消散了。

  那團籠罩著雲鉑的濃霧也開始消散。

  她鎖骨上，被染成漆黑顔色的四枚龍鱗，也恢復成了冰藍色。

  不過，婚禮現場的符文，頭頂佈滿符文的那些黑色漩渦，依然在緩慢有序轉動著。

  她蹙了蹙眉。

  燼淵，那個掌控一切的邪神，就這麼死了？

  是因為祂的龍晶碎了，還是那把匕首

  “雲鉑！”

  來不及細想，她一把扯掉身上那些燼淵給她佩戴的飾品，朝濃霧處的雲鉑奔了過去。

    濃霧散盡。

  可原本該是雲鉑的位置，卻浮現出一抹人魚的輪廓。

  淺紫色長髮，俊美瘦削的臉，冷白輕薄的腹肌，香檳金魚尾上嵌著一輪璀璨的月牙——

  是雪吟。

  姜心梨一怔。

  難道是因為剛才刺傷雲鉑的那柄黑劍帶有汙染。

  而雪吟的血清能夠抵抗汙染，所以.

  她手指發涼，微微顫抖起來。

  雲鉑只是暫時讓出了身體掌控權，還是已經.

  不，不對。

  雪吟還活著，那雲鉑自然就不會死。

  她心裡稍稍一鬆。

  “心梨小姐！”

  少年緩緩睜開眼，看見姜心梨，他眼底閃過欣喜，下意識想將她摟進懷裡。

  可看見她眼底的失落和擔憂後，他張開的手臂僵在半空，手指輕輕蜷縮了一下，

  “是不是，因為沒有看見雲鉑，你——”

  他餘光快速掃過四周，目光落在她染血的胸口和白色婚紗上，臉色驟然一變，伸手扶住她：

  “你怎麼了？發生什麼了？”

  “雪吟，我們現在在終極之地裡，情況有些複雜，一時半會解釋不清。”

  姜心梨語氣平靜，內心卻是心急如焚，

  “雪吟，我也想見你.但現在，我需要雲鉑醒來，我必須去救出阿澤他們。”

  少年握住她的手，“心梨小姐，我也可以幫忙——”

  “雲鉑更瞭解這裡的情況。”姜心梨打斷他，聲音又放軟了些：

  “只有他闖過試煉幻境，破開燼淵的禁制到了這裡。”

  也只有他，才知道聖天澤他們到底發生了什麼。

  她雙手捧住他的臉，輕輕吻了一下他的唇。

  “雪吟，信我，我們很快就要成功了，我們一定會再見的。”

  少年沉默片刻，點了點頭，“我知道了，你別急。”

  他閉上眼，“我現在就試著把身體交還給他。”

  “嗯。”

  少年最後深深看了她一眼，隨即眉頭蹙緊，身體開始微微顫抖。

  姜心梨一邊焦急注視著他，一邊警惕掃視著四周。

  從燼淵倒下到現在，周圍太安靜了。

  難道之前殿外那些追隨者，都被雲鉑解決了？

  “小新娘。”悅耳的嗓音忽然在耳邊響起。

  “雲鉑！”

  熟悉的墨紫色眼瞳映入眼簾，下一秒，她已經被擁進一個微涼寬闊的懷裡。

  雲鉑回來了。

  姜心梨急忙在他懷裡揚起臉，去看他被黑色利劍刺穿的地方。

  好在，人魚的自愈能力，正在起作用。

  那裡已經結了新鮮的血痂。

  “你沒事吧？”

  “你沒事吧？”

  兩人同時開口。

  姜心梨眼眶一紅，鼻尖發酸，“我沒事。”

  “我也沒事。”雲鉑用拇指輕輕抹掉她眼角的淚，低頭吻了吻她。

  “我剛才被汙染侵蝕得厲害，還好被雪吟及時清除了。”

  他柔聲解釋，將她從頭到腳仔細看了一遍，確認她只是沾了血漬，這才眉心一鬆。

  不過，瞥見她精神力和異能等級的暴漲進度，再想到剛才隱約聽見的燼淵那些話，他心口驀地一沉。

  他大概猜到了。

  但現在不是問的時候。

  雲鉑紫眸掃過四周，眉心微蹙：“燼淵，就這麼死了？”

  空氣中確實沒有了燼淵的氣息。

  祂像是徹底消失了一樣。

  但這一切，未免太順了。

  “嗯，看起來是神魂俱滅。”姜心梨點頭，“我也覺得.不太真實。”

  她深吸一口氣，“但先不管這些。”

  無論祂是真死，還是假死。

  她現在只有一個念頭，去大殿，救出聖天澤他們。

  雲鉑也是這麼想的。

  他看了一眼身後寶石璀璨的婚禮神殿，將她打橫抱起，轉身朝著那座大殿走去。

  見他的精神暴動值很高。

  姜心梨捧住他的臉，吻上了他的唇。

  雲鉑的精神暴動值迅速降低下來。

  可他沒有鬆開，反而扣緊她的後頸，一邊走，一邊加深了這個吻。

  路上飄來刺鼻的血腥味，卻不見一具屍骨。

  牆壁上的符文還在，但那些燼淵用神力營造的婚禮佈景、暗金玫瑰花瓣，已經消失不見。

  一些殿宇外原本存在的禁制和結界，也隨著燼淵的消散而瓦解。

  姜心梨眉心稍稍一鬆，“也許，祂真的死了。”

  或許祂從頭到尾，就只是個偏執扭曲的瘋子。

  “嗯。”雲鉑啄了啄她的唇瓣，“小新娘。成不了4S級黑暗雌性了，會失落嗎？”

  “不會。”姜心梨搖頭，“成為什麼不重要，我首先是我自己。”

  “只要你們都在身邊就好。”說完，她忽然想起終極之地的那個噩夢。

  想起被燼淵一手捏碎的玄影。

  但願，那真的只是一場夢。

  “在想什麼？”他問。

  “沒什麼。”她摟緊他的脖頸，“對了，進入終極之地後，你們到底遇到了什麼？”

  “我們掉進了一個試煉幻境。裡面沒有傀儡屍，但有很多噴火的黑色翼龍。”

  “你們在一起？”姜心梨心頭一緊。

  “嗯。”

  “那阿澤他們”

  “都活著。我們擊退了所有翼龍，但是——”雲鉑停頓了一下：

  “幻境外層，有一道玫瑰符文結界，應該是曾經的你設下的。”

  “聖天澤他們經過結界的時候，顯示和你存在婚姻繫結，所以.只有我穿了過去。”

  雲鉑說到這裡，眼底浮起一絲苦笑。

  他從未想過，星際的黑戶身份和那場不被某種規則承認的婚姻，反而讓他避開了姜心梨親手設下的屏障。

  姜心梨皺眉：當時的她，為什麼要設那道結界？

  還偏偏.只困住了她的“合法”獸夫。

  “你的結界外面，還有一層黑色結界，是燼淵佈下的。”雲鉑繼續道，

  “也許因為雪吟和我曾經供養過祂，我試了很久，終於穿了過去。”

  “那天，你和燼淵來到大殿的時候，我們都能感知到你們。”

  “還有那一晚，你經過殿門口的時候，我們也能感覺到你。”

  可他們就像雕塑一樣被釘在了原地。

  “聖天澤用心聲唿喚過你，但.”雲鉑抱著她的手臂微微收緊，“燼淵設了禁制。”

  他們只能眼睜睜看著失去記憶的她，被祂一步步帶走。

  “後來發生的事，你都知道了。”

  話音落下，兩人已經停在那座矗立著14尊聖獸雕塑的大殿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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