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書境

第238頁

1,897 點選內容即可評論或回報問題。

陳寄北說完那句話就走了,獨劉馬四全愣愣站在原地,半晌不能回神。

他覺得他沒想把人逼走。

他覺得哪怕對方再等四年,也才二十五歲,不像自己,再不拼一把就沒機會了。

他不願意承認,可說到底,他不就是自私,就是在倚老賣老?

憑什麼人家年輕,就一定要等他四年,就一定要被他壓著不能出頭?

他那麼對陳寄北,陳寄北卻一點沒鬧,反而選了這種離開的方式,已經是對他最大的成全。

成全他一個老父親想要護犢的心,成全他們那僅有的一點師徒情分。

論胸襟,論氣度,論眼界,甚至論能力,陳寄北都比他強了太多。他還在想著怎麼踩著人為自己爭取利益的時候,人家已經跳出這個圈,在圈外看他了……

冬日裡寒風凜冽,吹在人臉上有刀割般的刺痛,還有些火辣。

馬四全回去,發現馬小寶還望著陳寄北離開的方向,眼裡輕鬆也有竊喜。

這讓他心頭火起,也不知道是在氣馬小寶還是氣自己那卑劣的心思。反正車一推到木匠房門外,他就把馬小寶丟在那了,“不想凍死就自己走進來。”

馬小寶當時就呆在了那,連喊了好幾聲“爸”,也沒人回頭。

進入十二月下旬,白天的溫度都快達到零下二十度了,待時間長了,是真會凍死人的。

別看馬小寶鬧騰得歡,可真讓他去死,他肯定掙扎得比誰都厲害。喊不來馬四全,他又喊曹德柱,始終喊不來人,周圍其他兩房的人都很煩他,更不可能出來幫他。

馬小寶終於怕了,掙扎著從板車上下來,一步一挪地往木匠房走去。

門口那一幕有不少人都看到了,也有人聽到了陳寄北的話,免不得私下議論。

“你家小陳也太好脾氣了,馬四全那麼對他,他還顧著師徒情分。給他讓什麼地方,他兒子受傷又不關小陳的事。”郭姐聽到,不禁跟夏芍嘀咕。

其實陳寄北會這麼選擇,也不只是顧念師徒情分,顧念馬四全的兒子受了傷。

他留在食品廠,跟不跟馬四全爭都不合適,反而是走了,從此頭上再沒有一個師父做枷鎖。

他給馬四全讓了地方,誰提起來,不說他一句仁至義盡?而土產公司以前是沒有木匠房的,他去了就能說了算,不比在食品廠等接班更自由,更有發展?

夏芍笑了笑,沒有接郭姐這話。

郭姐也知道夏芍的性子,隨和、大方,不喜歡在背後說人是非,也很少聽到她抱怨。

正因為她是這樣的性子,大家才都喜歡跟她來往,郭姐包著湯圓壓低聲音,“之前廠裡都在說閒話,我看你一點也不慌,是不是早就知道小陳會做那圓肚子木桶?”

“算是吧。”

雖說陳寄北也才做出來沒多久,但他敢跟夏芍提,多少是有點把握的。夏芍也相信他能夠做到,一個有決心有毅力又有能力的人想做成什麼,只是早晚的事。

“張姐的產假該結束了吧?”夏芍轉了話題。

郭姐算了算日子,“差不多,應該這兩天就能回來上班。前幾天她家丫頭滿月我去看了眼,大人孩子都胖了一圈,還跟我說天天紅糖雞蛋,吃得夠夠的。”

“吃得夠夠的還胖了一圈?”夏芍好笑。

郭姐也道:“可不。估計她回來得去滾元宵,咱們這包元宵還是有點涼。”

一共就四十五天的產假,休完人剛出月子沒多久,身體還虛著,也怕涼。滾元宵雖然會累點,但好歹不用碰涼東西,不像包湯圓,全程都要動手。

牛亮已經將沉澱好的水磨面從大缸裡盛了出來,這種面不能揉,切成長條後直接掐劑子。

夏芍用手掐得飛快,一條面不多會兒就掐完了。郭姐等人則在旁邊負責將劑子壓扁,包上餡料,放到旁邊的鐵盤子裡。裝滿一盤,就送到外面一盤。

這一步是為了給湯圓定型,等湯圓半硬了,就會被挪到席子上去。

夏芍以前就沒見過那麼多席子,攤開了鋪在糕點車間外的空地上,遠遠一看,上面全是元宵和湯圓。東北冬天冷,只要一晚上就能完全凍好,冷庫都省了。

夏芍動作快,掐完劑子看別人還在忙,就幫著把托盤搬出去了。

看到王哥正在往席子上鋪元宵,她忍不住問了句:“晚上就這麼放在外面,不會丟嗎?”

“丟不了。”王哥說,“廠裡有警衛,這幾天晚上都會加強巡邏。”

想想廠裡不僅有警衛,圍牆上還有玻璃渣,夏芍就沒再說什麼。

正準備回去,老羅站在不遠處朝她招手。

夏芍走過去,“羅師傅。”還以為是有什麼事,結果老羅低聲問她:“聽說你家小陳調走了?”

這件事傳得可真快,連老羅都聽說了……

夏芍點點頭,老羅就虎起了臉,“你不會也要跟著走吧?”

“怎麼會?”夏芍笑起來,“託您的福,我現在已經是正式工了,又不是家屬工。再說您腦子裡那麼多好東西,我還沒學到手呢,哪裡捨得走?”

“學到手你就要走了?”老羅瞪她一眼,臉上卻露出了笑容。

想到馬四全,老頭兒又忍不住冷哼,“也不知道他師父怎麼當的。”害他也跟著擔心一場。

晚上看到陳寄北,夏芍把這件事說了,還多打量了男人兩眼,“換單位第一天,感覺怎麼樣?”

1/1 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