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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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鄉之前秦舒來幫他收拾行李,夏芍把他的課本也帶上了。
“這幾年是特殊情況,你需要先避一避。等過幾年那邊平息了,或者當兵,或者想辦法讀個工農兵大學,讀過這些書多少都能用上,你要是有空就翻翻課本。”
小虎的成績不錯,要是就這麼荒廢了,著實有點可惜。
77年恢復高考,他也才不到二十歲,大可以考個試試,憑自己的本事走出去。
這一年多都是夏芍在照顧自己,夏芍讓帶,小虎就背上了。走的時候還穿了這些年最流行的綠軍裝,個頭看著不算高,卻很挺拔,早不是當初那個虎頭虎腦讓媽媽存壓歲錢娶媳婦的孩子了。
小虎一走,好像上山下鄉就在眼前了,夏母不禁擔心起了自己兩個孫孫。
小學五年,中學四年,承冬和半夏這都小學四年級了,將來要下鄉怎麼辦?
夏芍家就這兩個孩子,養得精心,長得也漂亮。大大的眼睛,白裡透紅的肌膚,比起同齡人的瘦弱枯黃,不僅有一頭烏黑髮亮的好頭髮,臉上還有肉肉的嬰兒肥。
因為這種擔心,宋雅懷孕後她去照顧宋雅生產,還時常寫信回來囑咐夏芍準備這準備那。
結果沒等兩小隻小學畢業,初中改成三年制的了。
承冬和半夏寫了信告訴姥姥,自己就算下鄉也可以晚下一年了,順便問姥姥什麼時候回來。
然後兩小隻剛上初中,下鄉的知青開始回城了。
承冬和半夏繼續寫信給姥姥,告訴姥姥自己很可能不用下鄉啦,主要問姥姥什麼時候回來。
夏萬輝常住部隊,直到大前年宋雅才懷孕,於前年春天生了個女兒。夏萬輝很喜歡,沒順著秀秀上學後的學名夏愛敏起,而是單名一個“珍”字,以示珍愛。
他喜歡,夏母寫信跟夏芍提起的時候卻不免有些遺憾。
因為增長過多,人口已經成為了國家的負擔,近幾年國家提倡計劃生育。江城這邊還好,夏萬輝和宋雅都在部隊,管得更嚴,結婚、生育都要打報告。
兩人已經有了一個女兒,根本拿不到生育指標,估計這輩子就這一個女兒了。
嘴上遺憾,夏萬輝郵過來老太太跟孩子的合影,夏母抱著小孫女,照樣見牙不見眼。
改革開放以前國內還沒什麼彩色照相機,但有一種技術,叫照片上色,可以花點錢給洗出來的黑白照片上色。夏萬輝郵回來的就是這種,還把夏母上得年輕了不少。
夏芍拿著照片和信,發現夏萬輝當初大概是沒搶過她,特別喜歡跟她曬媽曬娃。
他一個校官,都快升團級了,人也三十好幾,竟然還這麼幼稚。
夏芍才懶得跟他一般見識,然後也給夏母寫了封信,問夏母什麼時候回來。
信上她還特地提了一句——隔壁小孫喊你回家發財。
也不知道夏萬輝看了會不會跳腳,他一個越來越成熟穩重的軍官跳腳,估計會很有意思。
沒想到還沒收到回信,孫清先來喊她發財了。
當時兩個孩子正在另一個屋裡寫作業,因為爸爸沒在家,還懂事地先幫媽媽刷了碗。
夏芍翻著連環畫,寫字桌上還放著廣播,孫清一進門就問:“你這是聽呢還是看呢?”
當然是看,夏芍放廣播,主要是想留心一下什麼時候恢復高考。
她只記得是77年年底,具體哪一天卻不是很清楚。去年那十年結束,蔡家老太太就被放回來了,只是受到的折磨不輕,人瘋瘋癲癲,已經不正常了。
上個月老太太過世,蔡家算是徹底散了,小虎也可以放心地回去了。
就是他年齡小,下鄉時間短,要想回去,恐怕得等明年知青大批次回城。與其乾等著,還不如試試考大學,畢竟今年這一批大學生招生晚,三年半就能畢業。
當然這些就不用跟孫清說了,夏芍只是把連環畫盒子推過去,“你要看嗎?”
“快拉倒吧,我你還不知道?一看書就犯困。”
孫清在炕邊坐下,一面聽著廣播一面問她:“我記得你還有個房子空著,往不往外租?”
“租啊。”夏芍說,“你有人要租?”
她何止是那一套房子空著,陳寄北轉了銷售以後,每年拿回來的提成比工資還高。趁著那十年結束知青又沒回城,她又挑那便宜的買了好幾套,就等著當包租婆了。
“以前總給我帶人那個小胖子媽媽你還記得吧?她家那小胖子要回來了。”
那個小胖子夏芍當然記得,每次剛成為全書店最讓人羨慕的崽,回頭就遭遇她這個大魔王,被弄得哭唧唧,還幾度懷疑人生。她沒忍住一笑,點點頭。
孫清大概也想到了,“這一晃十多年,那小胖子都長大了。他下鄉早,今年二十六,轉過年就得二十七。他媽著急,讓他一回來就結婚,正在給他找房子。”
“那你找個時間,讓她過來看看。”夏芍答應得很痛快。
孫清一聽,突然壓低聲音,“你說我那內衣生意是不是也能做了?”說著往胳膊上一比,“我看街上都沒人戴紅袖標了,也沒人再整那些舉報信,到處抓人。”
小老百姓生活得簡單又樸實,不處在政治中心,對那些大事總是後知後覺。
去年那十年就結束了,卻是到了今年,那些袖標才徹底消失,孫清也才反應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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