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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芍已經看到了男人泛白的指節,正要說什麼,東邊屋裡突然傳來“撲通”一聲。

接著是陳慶豐媳婦兒的聲音,“爸你幹嘛?”又趕緊喊人:“媽!爸他摔地上了!”

夏芍望向汪貴芝,見她看了陳寄北一眼,才站起身,“怎麼弄的?”

汪貴芝開門出去了,夏芍也低低叫了聲:“寄北。”

“我沒事。”陳寄北抬起眸,聲音裡還有未褪的暗啞。

但他神色很快恢復如常,也放下水壺站了起來,“過去看看。”

夏芍沒說什麼,兩人來到對面屋的時候,汪貴芝和陳慶豐媳婦兒正在扶人。

陳父頭髮一大半都白了,摔下來的時候還碰倒了角落裡的痰盂,水灑了一地,也弄溼了他半身。他艱難地在地上使著勁兒,卻只累得粗喘,半分也挪動不了。

夏芍分明看到,陳慶豐媳婦兒手上扶著他,眼底卻閃過一絲嫌棄。

而陳父聽到腳步聲,渾濁的老眼突然朝他們看來,抖著半邊嘴唇,吐字含煳。

“慶、慶年……那、那件……當初……”!

第145章 寄北

陳父的話說得很含煳,沒等人聽清,汪貴芝已經把他扶到了炕上。

“身上都溼透了,還是先別急著說話了。”汪貴芝看了門口的夫妻倆一眼,“我給你爸換個衣服。”

這就是不方便兩人看了,果然說著她就要來關屋門。

陳父也不知道哪裡來的力氣,一扭身,“慶豐!是、是不是慶……慶豐……”

話沒說完,屋門已經合上了。

夏芍望向陳寄北,發現男人眼神漆黑,並沒有阻攔,也沒有試圖問個究竟。

“你爸這幾天都是這樣,還不是被那幫冤枉人的給氣的。”不多久汪貴芝又出來了,說著神色還一暗,“讓你們嫂子收拾吧,這些天都是她跟慶寶媳婦幫我照顧的。”

想到陳慶豐媳婦兒眼底那一絲嫌棄,夏芍笑了笑沒說話。

汪貴芝關好門,提起兒子眼睛又是一紅,“我把我知道的都說了,你媽的東西,我也會想辦法找出來給你。慶豐還有孩子,你們也是做父母的,算我求求你們了,幫我救救慶豐!”

陳寄北卻已經拎起了包,“讓我想辦法也行,你去誠叔爺家道歉,把當年的事說清楚。”

“當年的事?”汪貴芝一驚,臉上迅速變得發白。

陳寄北冷淡的眼神裡就帶了些似笑非笑,“既然求我,該拿的誠意總該拿出來。”

說完也不看她的反應,轉眸望夏芍,“你第一次回來,我帶你轉轉。”

兩口子就這麼走了,把汪貴芝一個人丟在了原地。

走出去,陳寄北的臉卻徹底冷了,抿著唇一言不發,整個人都透出一股沉寂。

這種沉寂夏芍只在剛結婚那會兒見過,忍不住叫了一聲:“寄北。”

陳寄北“嗯”了聲,人卻沒有看過來。

夏芍想了想,乾脆拋給他一個問題,“爸剛才說那件事,到底是哪件事?”

這回陳寄北默了下,開口了,“我十五歲那年,我爺爺有個堂兄弟,兒子從外面回來,戴了一塊手錶。第二天東西丟了,在我和陳慶豐住那屋發現的。”

話說得簡單,內容卻足夠驚心動魄。

夏芍的唿吸都窒了下,聲音也變輕了,“他說是你拿的?”

“嗯。他媽一見,當時就哭了,跟誠叔爺和偉二叔說對不起,都是她沒把我教好。又說孩子還小,一時煳塗,讓他們別跟我一般見識,買了東西連著二天去他家道歉。”

夏芍一言不發,轉身就往回走。

陳寄北轉頭,揪住她包帶,“你幹嘛?”

“回去抽她個老綠茶。”

夏芍下頜線緊繃,眼都是冷的,“她兒子偷東西,憑什麼賴在你頭上?還讓你救救他,臉皮這麼厚,怎麼不拿臉去撞牆劫公安局?”

夏芍性子平和脾氣又好,少有這麼生氣的時候,更別說還要動手打人了。

陳寄北拽著她包帶,望著她側臉,突然聲音放輕,“媳婦兒。”

那一聲很低柔,甚至有點纏綿的味道。

夏芍的心就像泡在了蘋果醋裡,酸酸的,軟軟的,浸滿了對他的心疼,“你那渣爹就這麼信了?”

這回陳寄北沉默了良久,才艱難地開口,“我小時候偷拿過他的錢。”

小時候偷拿過錢?

夏芍突然想起夏母丟錢那一次,男人過激的反應,和他怎麼也說不出口的話。

顧不上週圍有沒有人,夏芍回握住男人的手,目光澄澈語氣篤定,“你當時是為了什麼?”

是當年才九歲的他孤零零站在那,等著人問卻始終沒有人問的那句。

陳寄北低頭,看到覆著自己手背的那隻手,白皙、柔嫩,一點也不像記憶裡那一隻,蒼白、瘦弱。在這初冬寒冷的室外,手心還有暖暖的溫度,也不像記憶裡那般冰冷。

但他還是忍不住想起那一天,有人抓著他的手,叫他別去。

一邊說,一邊還在咳,臉上還有他難得一見的,淡淡的笑容。

陳寄北忍不住握緊了那隻手,像夢裡無數次那樣,想要抓住些什麼。

夏芍被握得有些疼,卻沒有出聲,好半晌,她聽到男人低啞的聲音,“因為我媽病了。”

有些事放在心底太久,就像長進了肉裡,一翻,連皮帶肉扯開來,“她病得起不來了,家裡也沒有人給她看,我聽說岳家莊有個好大夫,就……趕了二十多里路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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