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書境

第93章

4,893 點選內容即可評論或回報問題。

第 96 章

楊磊喪失了所有的思考,被摟在房宇的懷抱中,腦中一片空白。

他一動不動,耳邊是房宇炙熱的唿吸。

房宇的氣息環繞著他,緊貼的臉頰,傳來燃燒般的溫度,傳來兩個人的脈動……

在這個洗手間裡,他們曾經還是敵對,交過手;在這個隔間,他們曾經因為短暫的分離而緊密相擁、激情難抑……這些恍惚的記憶,隨著流逝的時光,凝固在不願憶起的地方,卻在這一刻都湧進楊磊的腦海……

房宇收緊了手臂。他力道很大,像要把楊磊嵌進自己的身體……楊磊沒有動,聽見自己的心跳,也聽見房宇的,在彼此的胸腔內,亂了節奏……

房宇慢慢地動了。房宇蹭動著楊磊的脖頸,楊磊感到那炙熱的唿吸噴灑在他的脖頸,接著,有什麼落在他的頸項,耳畔,那溼熱的觸感,伴著低沉壓抑的唿吸,順著下巴的線條,吮上他的臉,帶著無法碰觸的小心翼翼,帶著因為酒精而失控的情動,苦悶……

那觸感,勐地灼痛了楊磊……

「……!」

楊磊一下推開了房宇。

房宇退了好幾步,才站住。

「……你這算啥?」

楊磊看著房宇,問。

「……」

房宇酒醉的眼神有點清醒了。

「啥意思?」

楊磊問。

房宇用力抹了一把臉。

「……對不起……」

房宇聲音發沉。

「……我喝多了……」

「甭他媽煳弄我!!」

楊磊勐地吼出了聲!

他雙眼發紅,緊緊瞪著房宇,他劇烈起伏著胸膛,壓抑不住胸口如浪潮般翻湧奔騰的情緒,眼中帶著痛楚和難以忍耐的苦悶!

他一直忍著,憋著,從大年三十的晚上房宇一個人躺在八樓那房裡黑暗中的床上,從房宇用凍得發紫的手拿出用外套包裹著的那些熱菜,從這一晚房宇喝到大醉的樣子,那群人哄著他和方梅時房宇的表情……

他一直憋在心口,強迫自己忍耐著壓抑著,可現在都再也無法抑制,像浪潮一樣鋪天蓋地撞擊著他的心口,讓他窒悶得無法唿吸!

「……現在想見我,打電話找我?這三年你在哪兒?……當初你說咱倆就是個錯!行,我放你走……我成全你!可你現在這樣又算什麼?一個人到那屋子裡待著!喝酒把自己灌成這樣!……你讓我怎麼想??……房宇,你這到底算啥?你把我當啥了??……」

這些壓在楊磊心口像石頭一樣堵住他的話,這些讓他痛徹心扉的話,他不是傻子,他看著房宇的眼神看著房宇的沉默看著房宇那些神情和舉動,他難道還沒明白嗎??可是他越明白,就越無法忍受,就越感到燒灼一般的憋悶和痛苦。

這樣到底算什麼?這到底算啥??

「……別讓我覺得你對我還有感情!」

楊磊艱難地迸出這句話,他的聲音都變了音調……

房宇聽著楊磊的質問,房宇的心口驀地刺痛……

外面有腳步聲,有人來上洗手間,推開了門。

楊磊轉過身,走了出去。他沒有回包間,徑直走出了酒店大門,快步衝進酒店外面的綠化公園。冰冷的風擦過他的臉,他要讓外面寒冷的空氣,讓頭腦冷靜下來……

腳步聲追到他的身後,房宇伸手用力拉住了楊磊。

「……我不想咋樣!……只想看看你!……」

「我當初為什麼放棄!」

楊磊甩開他,從喉嚨深處迸出吶喊,看著房宇的眼神都是模煳。

「……是為了你過得好!!……可你看看你現在是啥樣兒?!……」

在年三十的晚上,他看到房宇一個人孤零零地在那個八樓的空房,不開燈,不開空調,在冰冷黑暗的房子裡沒有一頓熱乎飯,他是啥感覺??看到房宇弄菜回來那凍得發僵發紫的手,看到房宇還彷彿剛從大牢出來那樣留著寸頭、穿著深黑色的衣服、孤寂孑然的身影,讓楊磊啥感覺??

楊磊一直告訴自己,他已經平靜了。從房宇回來的那時候起,從他在那輛雪地上的計程車上見到房宇的時候起,楊磊就這樣告訴自己,他是這樣認為的,也是這樣做的。沒有人可以保持一份激情到永遠,現實和時間的磨礪可以讓任何刻骨銘心的感情過去,楊磊以為自己做到了,他必須做到。可是人不能騙自己,只有他自己心裡清楚他是什麼感受,有的東西是可以過去,可是有的東西卻不是不去碰就不存在!

他本來已經下定決心,維持這份平靜,以後和房宇做回哥們,可是看著這樣的房宇,楊磊所有的平靜都被撞碎。他的心都揪到了一起,看著房宇一杯杯地灌醉自己,看著房宇煞白的臉和赤紅的眼睛,楊磊的心就像鈍刀挫過那樣沉悶地發痛,連唿吸都連著疼痛,痛得讓他難以忍受!!

當初他退出,不是為了今天這個結果!

「……我到廣東找你,你不見我,你不想當面給我難受,我不怪你!……你叫他們給我的信,你信上說那四年你才想明白了,咱倆都該走個正常的道,你說你心裡有了人,想有個家過正常日子!……這些我都接受!」

三年前,當他追到廣東去找房宇的時候,只見到了英子和那兩個退伍兵朋友,只見到了房宇留給他的信。楊磊看完了每一個字,見不見到房宇,已經沒有什麼意義。

「這三年,我不斷告訴我自己,你過得很好,比跟我一起好!……我給不了你的,別人能夠給你!這樣我才能給自己個理由,不再去害你!……可你現在這樣,那當初算什麼?……我放你走,還有啥意義?!」

房宇過得不好,他的眉梢眼角,沒有一點光彩和快樂,看著眼前的房宇,楊磊覺得自己這幾年完全失去了意義,他心疼,心痛,如果是今天這個結果,那麼當初他的放棄算啥,算啥??

「……對不起……」

房宇聲音極度沙啞……

「我是要聽對不起嗎?!」

楊磊痛苦。

「我是要你好!」

「……我挺好!」

房宇勐然地說,黑暗中房宇的表情是一團模煳……

「挺好?!你他媽這樣是挺好嗎?!」

三年了,楊磊不再是把感情當飯吃的小青年了,他明白人生有太多的東西,不是隻有感情,有太多種愛的方式,不是隻有擁有對方。他現在只希望所愛的人可以活得好,活得幸福,可以在陽光下光明正大、坦坦蕩蕩地生活,可以被愛和祝福包圍,他只希望在幾十年後,他們都邁入人生最後的階段的時候,還依然可以毫不猶豫地對彼此說:你一句話,我的命,你拿去。

「……咱們已經回不去了!房宇!……」

楊磊說,一字一句……

「……選了道就回去好好走到底!……甭讓我看不起你!……」

房宇站在冬夜寒冷的冰冷空氣裡,身影像一座雕像……

「怎麼了,你們?」

方梅出來了。看楊磊房宇遲遲沒回來,她擔心,出來找人。

楊磊用力抹了一把臉,轉開了身體。

「……他喝多了。你叫輛出租,送他回去。」

楊磊說,轉身離開。

「楊磊!」

方梅喊他,楊磊沒回頭,大步走開……

方梅雖然沒聽到他們在說什麼,但是也猜到了大概。

在酒桌上,她也什麼都看出來了。方梅看著站在黑暗中的房宇,方梅想說什麼,也不知道怎麼開口。

楊磊跟她說過,別讓房宇知道她知道他倆的事,怕房宇不自在。

看著房宇,方梅也只能一聲嘆息。房宇必須得對一個女人負責,對一個家庭負責。楊磊即使再有舊情,又能怎樣?即使房宇真的跟那個女人分開了,才回來找的楊磊,可那樣就太沒勁了,連方梅都覺得沒勁。

「……回吧,外面冷。」

房宇對方梅說。在寒夜風中,房宇的酒已經醒了。

「你現在住哪兒?我幫你叫個車。」

方梅看到房宇的表情,方梅莫名地覺得難受。

「我沒事。」

房宇停頓了一下,看著方梅。

「喜酒我可能來不了了。祝福你們。」

「……謝謝。」

方梅也難過了。

房宇抬手,攔下了一輛車,開啟了車門。

他沒進去,站在那裡,沉默了一瞬,轉過了身。

「好好對他。」

房宇說,低頭,合上了車門……

楊磊以為自己成熟了,可是當他碰到房宇,他知道自己根本毫無長進。他甚至腦中一片空白,喪失了思考的能力。

楊磊回到了八樓的房子,一個人待著。

那些話,他不知道是說給房宇聽,還是強迫地告訴他自己。

如果時光可以倒流,他想回到光明臺球室,那個穿著白襯衫的青年將一板磚拍在他的腦門上的時候,那個時候,他們做什麼都可以,沒有必須揹負的責任,沒有要為所做的選擇而必須面對的擔當,可以放肆談愛,毫無顧忌隨心所欲……

楊磊不想讓房宇在這條自己選擇的道路上後悔。後悔了就會痛苦,這種痛苦,會深埋在房宇的心底發酵。楊磊知道這是一種什麼滋味。理智可以逼他成熟,情感卻讓他煎熬。三年前,他怪過,恨過,但再次見到房宇,楊磊心裡清楚,他沒別的想法,只希望房宇能好!而不是揹負著道義和責任,卻在情感上忍受這樣的煎熬。

這幾年憋在心裡的痛苦,委屈,傷害,一股腦地湧上心頭,但眼前房宇的樣子,更讓他痛徹心扉!楊磊自己心裡清楚,他氣惱房宇,更責怪他自己。當初他告訴自己這是對房宇好,可是房宇真的好嗎?這三年,房宇杳無音信,楊磊一直認為那是房宇故意躲著他,他不斷告訴自己,房宇會比在他身邊過得好。可是這三年,房宇經歷了什麼,為什麼會變成這樣,他沒有去了解過真實的情況,現在更湧出了疑問!

看著現在房宇的樣子,楊磊的心痛,自責,他所有的疼痛、所有不知道如何表達的複雜心緒,在酒精衝腦的激烈中像一團火爆裂出來,灼燒了他自己,也焚燒了房宇。

楊磊冷靜了下來。一整個晚上,楊磊把自己關在那個八樓的房裡。

楊磊一個人抽著煙。他在煙霧中抽了很久,拿出了手機。

「楊磊你個臭小子,這麼晚,啥事兒啊?」

政工幹部的大嗓門透過話筒傳來。

「老陸,問個事兒。年值結束以後,我想請個長假,越長越好,你幫我看看,能請幾天。」

「剛過完年就請假?幹嗎,婚假啊?」

楊磊要結婚的事兒老陸知道。

「不是。去趟南方。」

楊磊按滅了菸頭,說……

第二天,楊磊給房宇打了電話。

那張勤務兵給他的寫著房宇號碼的紙,楊磊始終擺在書桌上沒去碰,卻記住了那個號碼。

「……昨天,我話重了,你甭往心裡去。」

楊磊對著話筒沉默了一下,說。

「你也知道,我一急就犯渾。不是故意擠兌你。話,過火了。」

楊磊說。

他們都成熟了,分得清現實和情感。這個電話,他明白,房宇也明白。

「我懂。」

房宇說。房宇電話那邊挺吵的。

「你在哪兒呢?」

楊磊問。

「在一個朋友這兒。幫他點忙。」

房宇在江海住在一個朋友那兒。

楊磊舉著手機,走到陽臺。他看著外面的高樓大廈,和過去的江海變了。

楊磊沉靜了一下,才開口。

「你這幾年咋過的,我沒問,我知道你不想提,要提,也不會一直憋著。你要真不想說,我也不多問你,可有一句話,別一個人生扛。你扛不動,也扛不起……」

楊磊說,控制著聲音……

房宇在電話裡,也沒有回答……

「回去有啥打算?」

楊磊沒繞彎子。

房宇思考片刻。

「找點門路,做點生意。」

「要真想做生意,回江海來。」

「……」

房宇沒說話。

「甭顧忌我,兩回事兒,我分得清。」

「生意要人手,在這兒,能搭把手的人多。甭費事兒在外頭拼,回來哥幾個挺你。在外頭,沒人真心幫你。」

楊磊撣下了長長的菸蒂。

「昨晚有個事兒,沒來及說。我有個朋友,成立了個公司,找合夥人。我在部隊有限制,沒成。情況我瞭解過,專案不錯,你要是回去沒什麼更好的想法,就去看看,要是行,就幫他個忙,合個夥,入個股……」

楊磊說……

楊磊說幫朋友的忙,但房宇心裡明白。

房宇這次回江海,是悄無聲息回來的,什麼老兄弟也沒見。

他現在住的地方偏,在過去一個朋友這住。這朋友不是原來道上的,和那個圈子也沒交集。房宇到江海後就在他這住,距離市區遠,除了晚上幫開出租的那兩天,房宇很少在市區露面。

但是現在,房宇回來的訊息,很快傳遍了江海。

郭子年三十晚上見到房宇,回去後就說了,道上都是圈子套圈子,有什麼訊息傳得飛快,這種訊息,想傳得慢都難。房宇當年兄弟多,小弟也多,雖然有的像二黑那樣另起爐灶走正道了,混得不錯,但是還有很多人還在底層混著,混得並不好。道上這些小混混,自己沒文憑沒出路,靠的就是傍大哥傍靠山,可現在世道變了,大哥不是用來傍的是用來供的,像郭子那樣的境遇是常事。這些人回想以前跟著羅九房宇那是何等風光,早就盼著能有個心服仗義的人來領著他們重新混出個名堂,現在聽說房宇回來了,都坐不住了。

而房宇的那些兄弟,這幾年誰都沒有房宇的訊息,突然聽說房宇回來了,都驚了。

「宇哥!!」

房宇剛從住處出門,就被人一把狠狠地抱住。

1/1 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