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也能算課題考核？”

  看著幾人疑惑的目光，菲奧笑著解釋道：

  “這是自然。”

  “任何職業都可以申請課題研究，既然有課題，自然就有相應的考核機制。”

  “原則上來說，課題與課題之間並無高下之分，只是研究方向不同，只要你有想法，你願意申請，都可以申請課題。。”

  因為自身職業的關係，菲奧對這套體系相當熟悉，便娓娓道來：

  “就拿我的職業舉例。”

  “我是刑訊專家，如果能研發出一套更實用的功法，自然是一個課題方向；若是獨創一種行之有效的刑訊技巧，經過實驗驗證後，同樣也能成為課題。又或者跨越得遠一些，研究如何最佳化病毒程式，使其更快地駭入網路、定位目標節點並獲取資料庫資訊，也算是獲取資訊的一種手段，這又何嘗不是一種課題呢？”

  “當然，能不能立項就是另一回事了”

  經他這麼一說，眾人都明白了。

  以前總覺得能申請課題、探索新方向是件很了不起的事，可現在聽起來，研究方向似乎很多，課題的“含金量”也沒有想象中那麼高。

  吞巖剛說出這個想法，就被菲奧打斷了。

  “或許對於其他的課題而言是這樣，但是你們絕對不是。”

  “你們啊，真是身在福中不知福。”

  菲奧苦笑著搖頭，“我剛才說的只是簡單描述一些可能的方向。有想法很容易，但要把想法落到實處，拿出真正行之有效的成果，那可一點都不簡單。”

  “每年申請課題的人很多，但能獲得認可的少之又少，能拿出成果、得到AI承認的課題小組更是屈指可數。更不用說像你們這樣，剛入學就拿到高等級課題小組資源的新生了，至少近十年我都沒有聽說過。”

  “要不是看中你們的潛力，我也不會這麼幹脆地加入你們。”

  “說實話，最開始我還打算‘將計就計’，先潛伏下來看看情況。但在見識到你們的成果之後，我就改變了主意，必須加入你們。”

  課題組成員也露出了笑容，只當是學長在開玩笑，不過學長說的資訊，都是尋常人很難接觸到的。

  不愧是學長，知道的內幕訊息就是多。

  維吉爾和德萊亞克倒是面色如常。

  他們在加入前就清楚圖書館裡各個年級的情況，能夠利用的資源和考核的各項要求。

  家裡早就和他們透過底了，都是有指標任務的。

  完成一項，才能拿一份資源。

  也正因如此，對於帶飛他們的諾亞，是心服口服的讓出掌控權。

  “所以，”聽了菲奧學長的話，吞巖總結道，“今晚我們要去觀摩另一個課題小組的研究成果。”

  “沒錯。”菲奧點頭，“不過別抱太大期望。導演這個職業，水平差距極大。大部分導演職業者只是在浪費資源，只有一小部分真能弄出些名堂。”

  “誒？剛才你不是說課題沒有高下之分嗎？”

  “原則上確實沒有高下，”菲奧狡黠地眨眨眼，“但大部分人，包括我在內都會從自身角度做判斷。如果你在圖書館待久一點，接觸的課題多了，就會發現AI其實也有自己的偏好。不然你們怎麼可能拿到高等級課題小組資源？還不是因為你們展現的潛力更對AI的‘胃口’。”

  諾亞在心裡暗暗點頭。

  有這位學長在，很多常識性問題就不用他親自向組員科普了。日後若有什麼需要傳達的，借菲奧之口說出來倒也能省不少功夫。

  不過……

  諾亞看著菲奧，溫和地提醒道：“不是‘你們’，而是‘我們’。”

  菲奧微微一怔，隨即會意地笑了：“你說得對，是‘我們’。”

  氣氛頓時變得更加融洽，眾人舉杯相慶。

  桌上的菜餚都是按古法精心烹製，不僅美味，更能提振精神、滋養身體，物超所值。

  這本來就不是新生能夠享用的規格，甚是滋補，一頓飯下來，每個人都覺得神清氣爽，彷彿有使不完的勁兒。

  這頓聚餐總共花費了十個（臨時）學分。

  可是德萊亞克和維吉爾搶著買單，差點打起來。

  雖然價格不菲，但對德萊亞克和維吉爾來說不過是九牛一毛——以他們的家境，這點開銷算不了什麼；能加入課題小組，家裡給的支援遠不止這些，能夠鎖死在課題小組才是正事，區區小錢算什麼。

  當然，這頓飯最終沒有讓他們買單，諾亞走了課題小組的經費。

  現在小組經費充裕，定期聚餐有助於提升團隊凝聚力和工作效率，這在合理支出範圍之內。

  酒足飯飽後，八個人動身前往附近的觀影廳。

  圖書館內設有許多觀影廳，一方面是為導演職業和相關演員職業提供施展才華的舞臺，另一方面也是為了引進有實用價值的影片，給學生帶來靈感。

  諾亞帶著眾人浩浩蕩蕩地走向一號廳。

  能申請到圖書館的一號觀影廳，本身就說明愛德華的這個課題同樣深受AI重視。

  “一號廳？”馬丁看了眼終端上投影出的頁面，為難地看向諾亞，“一號廳的票不對外出售。要不……我們去二號廳？”

  維吉爾自告奮勇：“我來想想辦法？看能不能搞到幾張票。”

  諾亞笑著搖頭制止了他：“不用，愛德華送票給我們了，直接進去就好。”

  迎著眾人詫異的目光，諾亞解釋道：“之前有機會，聊了聊，他人還挺不錯的。”

  在檢票口，諾亞亮出早已備好的條碼，果然順利透過——而且還是包廂席位。

  包廂足以容納十到十五人，位於影廳最佳位置，能提供最沉浸的觀影體驗。他們只有八個人，空間綽綽有餘。

  包廂內裝飾古樸素雅，甚至還擺放著一小盆翠竹。

  不過諾亞等人對環境並不太在意，他們此行目的明確：看看另一個課題小組的研究成果。

  畢竟往年幾乎從沒有新生成立課題小組的先例，今年卻層出不窮。

  作為當之無愧的第一特級小組，他們自然要審視一下後來的“追趕者”，掂量掂量對方的實力。

  包廂內整齊排列著數臺觀影艙。

    雖然稱作“觀影艙”，其實和醫療艙屬於同源技術，只是不具備醫療艙那麼全面的功能，僅保留了基礎的維生和養護系統，成本因此大幅降低。

  但即便如此，這也比樓下普通區的觀影頭盔高階多了。

  眾人各自選好觀影艙躺下，在輔助功能引導下進入深度冥想狀態。

  在深度冥想中，愛德華執導的電影《終結者》緩緩展開，故事呈現在眾人眼前……

  許久之後。

  觀影艙門陸續開啟，所有人從深度冥想中被喚醒。每個人臉上的表情各不相同，但或多或少都帶著幾分沉重與思索。

  “不得不說，這部電影確實……令人印象深刻。”維吉爾第一個開口，臉上寫滿了驚訝與愕然，“緊張、刺激、戰鬥場面真實，而且居然敢探討這種主題……難怪能進入課題檢驗環節。如果我沒猜錯，接下來這部電影很可能會全面上線，參加每月一次的優秀影片評選。”

  他看了一眼德萊亞克，發現對方的表情和自己如出一轍。

  兩人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讀出了同樣的意味。

  他們都認識愛德華——畢竟家境相仿，不僅彼此認識，還是從小玩到大的交情。

  他們自以為很瞭解愛德華，直到今天，這份“瞭解”碎了一地。

  他們不禁自問：真的瞭解愛德華嗎？

  在他們的印象裡，愛德華無論如何也不可能、更不會拍出這樣的片子。

  質疑AI，虛構出一個AI迫害人類、統治一切的誇張結局。

  他怎麼敢的啊？

  更離譜的是，這片子居然透過了AI的稽核，就這麼上映了，而且極有可能透過課題檢測，成為一個正式課題，從AI那裡拿到相應的投資和資源。

  德萊亞克忍不住給愛德華髮了條訊息：“你找到AI的漏洞了？”

  愛德華幾乎秒回：“？話可不能亂說。有記錄作證，我什麼都不知道，這話不是我說的。”

  第一時間撇清關係……德萊亞克確定了，對面絕對是愛德華本人。

  “AI才沒空管這些呢。要是我們真發現了漏洞，它獎勵我們還來不及。”德萊亞克繼續打字，“反倒是你，拍了一部抹黑AI的片子，居然還能透過稽核？要說你沒發現什麼漏洞，我可不信。”

  愛德華：“哈哈哈，被我的驚人天賦震撼到了吧？這可不是抹黑，是假定了另一種未來的可能，不瞞你說，AI非常認可！靈感這東西，說來就來，一旦來了就一氣呵成。”

  光看文字都能想象出愛德華此刻那副驕傲的模樣。

  德萊亞克忍不住回道：“那你很棒哦，看來你要成為我們這屆第二個成立課題小組的人了，說不定還能啟用里程碑，被記錄下來呢。”

  他在“第二”兩個字上重讀。

  愛德華：“哼，抱別人大腿算什麼本事。而且你知道嗎？要不是我提了提你們，人家說不定還不收你們呢！你最該感謝的人就是我。要是我當初想加入，早就沒你們倆什麼事了！”

  “那你加入了嗎？”

  “我那是有尊嚴！我不需要借別人的光，我要自己成為太陽！”

  “所以，誰是第一個課題小組呢？”

  “反駁得這麼無力嗎？我從你字裡行間都能聞到酸味。躺贏狗就乖乖躺好，不丟人。”

  “哼。”

  “3”

  “？”

  “2”

  “？？”

  “1”

  “你在說什麼鬼東西。”德萊亞克剛打出來字，還沒發出去，就知道怎麼回事了。

  【新生愛德華、德懷特、奧利……完成課題設計，獲得AI主系統認可，榮獲職業晉升機會，特列入學年里程碑，作為新生楷模。特此通告，望全體學生學習。】

  同樣的全域廣播在每個新生耳邊響起。

  又一個透過課題考核、成功組建課題小組的案例。

  德萊亞克這才明白之前的倒數是怎麼回事——原來是想憋個大的。

  你別說，還真讓他裝成了。

  至少此刻，德萊亞克心裡確實有點酸熘熘的。

  雖然自己加入了團隊，但他很清楚自己的定位，充其量只是個“配件”，遠不能和諾亞相提並論。

  但愛德華不同，他是真正作為主力，獨自撐起了一個課題。兩者的貢獻完全不在一個量級，獲得的成就感也天差地別。

  要是放在平時，能混進第一課題小組，德萊亞克不知道有多開心。可現在，眼看著知根知底的愛德華突然崛起，如星辰般閃耀，他不禁有些羨慕了。

  “為什麼有靈感、被眷顧的不是我自己呢？”

  德萊亞克嘆了口氣，原本想打字反駁些什麼，卻忽然意興闌珊，現在無論說什麼，都只會讓愛德華更加得意，算了，且讓他得以一陣吧：“恭喜啦。”

  就在這時，德萊亞克聽見諾亞開口，立刻豎起耳朵，想聽聽看諾亞的看法。

  諾亞：“很有意思，愛德華很大膽。這樣的劇本，敢提交給AI稽核本身就需要勇氣。”

  菲奧點頭附和：“確實如此。”

  嚴格來說，這種題材本身就有“違禁”的嫌疑。儘管AI自我定位是為人類服務的超級工具，但有腦子的人都明白，如今社會的方方面面都已處於AI的管理之下。

  說實話，這和《終結者》裡那個在未來世界掌控一切的機器人社會，本質上並無太大區別。從影片透露的隻言片語來看，與當前社會現狀不能說一模一樣，只能說高度相似。

  看完這部電影，菲奧腦海中只有一個問題：你到底想表達什麼？又想影射什麼？

  按照內容，AI就算是直接抓了愛德華，也說得過去。

  諾亞繼續說道：“而且它的表層表達很直白。估計不少觀眾看完都會下意識地重新審視主AI，琢磨它會不會像電影裡那樣，試圖繞過底層命令，最終統治並奴役人類。”

  菲奧大驚失色，慌忙打斷：“你瘋了？這種話也敢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