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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昭元嘟囔:“這人是瘋了嗎。”

“也差不多吧。”

僕從又道:“這袁放的軍職,還是大公子親自革的,他眼下是恨極了裴氏和大公子,公子您可要安穩待在帳中,千萬不能隨意走動。這袁放連弒君這等大逆不道的事都敢做,保不齊現在正躲在哪個角落裡呢。”

裴昭元嚥了口口水,說知道了。

吃完飯,三人各懷心事坐在帳中。

外頭忽有人問:“請問衛御史可在?”

衛瑾瑜起身出去,才發現是督查院一名隨行的司吏。

那名司吏道:“方才有幾樁緊急文書被送了過來,閣老讓衛御史過去呢。”

說完,又出示了顧凌洲的令牌給負責看守的錦衣衛。

錦衣衛查驗過後,便讓開通道放行。

衛瑾瑜與司吏一道往顧凌洲營帳方向走,見整個營地裡處處都是攜刀巡視的錦衣衛,氣氛異常肅殺,不聞一絲雜音,便知裴昭元所言不假。

去顧凌洲的營帳,必要經過御帳。

此刻,御帳燈火通明,裡三層外三層佈滿錦衣衛,帳中,御醫帶著醫童忙碌著,帳外,以首輔衛憫為首,三品以上官員皆神色凝肅站著。

而帳外空地上,還沉默跪著一個人。

長夜寂寥,那道身影雙膝著地,挺拔跪著,佩刀置在身側,在地面投下一道長長影子。

衛瑾瑜視線倏一頓。

曹德海從裡面走了出來,先恭敬同衛憫道:“陛下請首輔進去。”

衛憫問:“陛下傷勢如何?”

“所幸箭上沒有淬毒,但傷口有些深,唉,陛下這回可是遭大罪了。”

又同後面一眾朝臣道:“陛下說,讓諸位大人也先回帳休息,不必在此處候著。”

曹德海說完,又看了眼謝琅跪著的方向,無奈搖了下頭,便又趕緊轉身回帳了。

朝臣們恭領聖命,陸續散去。

很快,營外就剩謝琅一人還在跪著。

謝琅隱約意識到什麼,抬頭,便看到了不遠處立在夜色裡的衛瑾瑜。

第051章 春狩日(七)

夜風將少年郎寬袖吹得揚起。

兩人無聲對望誰也沒有說話,片刻,衛瑾瑜收回視線與司吏一道走開了。

謝琅跪了一整夜,一直到五更將盡,雙膝幾要失去知覺時曹德海方從御帳裡出來道:“世子快別跪著了陛下讓您起來,先回帳休息去。”

謝琅維持恭謹姿態:“陛下慈心,唯慎心領,這是唯慎該受的。”

“唉,世子這話言重了。”

“陛下說了昨日之事賊子蓄謀已久防不勝防無論是世子的忠心還是謝氏的忠心,陛下都從未懷疑過。只是那麼多文武官員隨行出了這樣的事陛下也得做做樣子,還望世子能體諒陛下一片苦心。”

謝琅默了默道:“關於袁氏與刺客的事我有些想法想當面向陛下呈稟可否勞公公通傳?”

曹德海:“世子要稟什麼?”

謝琅道:“此事尚有很多疑點單憑悍匪一面之詞,就認定與袁放有關未免有失草率。公公試想,袁放一個逃匿在外的逃犯,自身尚且難保,如何有本事買通山匪犯下這等誅九族的大罪?那些山匪,平白無故又為何要替他賣命?”

“唯慎是擔心,遺漏了什麼重要線索,讓真兇逃之夭夭,反置陛下於危難。而且——”

謝琅頓了頓,竟朝曹德海拱了下手:“最緊要的是,唯慎想要一個將功折罪的機會,還望公公成全。”

曹德海忙笑著把人扶住:“世子可折煞老奴了,世子的心情,老奴豈能不理解。”

“只是,眼下陛下正在為袁氏那個二公子袁放大發雷霆,緝兇事宜,已全權交給錦衣衛負責。說句不好聽的話,蒼蠅不叮無縫的蛋,那袁放若真無辜,天下那麼多人,山匪怎麼就偏偏將他攀咬出來。招供的那名悍匪,還交出了袁放僱他們行兇的銀票,正是出自滇南一家錢莊,天下間哪兒有這麼巧的事。若那袁放真敢幹出如此大逆不道的事,別說他自己,整個袁家都要跟著受牽連,那袁老都督的侯爵,怕也要保不住了。家門不幸吶。”

“老奴知道,世子心善,但這等時候,還是莫要觸陛下逆鱗了。”

謝琅心一沉,便知此事眼下是暫無轉圜餘地了,只能由曹德海扶著起身,先回了帳。

雍臨在帳中焦灼等了一夜,已經心憂如焚,見謝琅回來,又驚又喜,忙問:“陛下饒過世子了?”

謝琅沒理他,徑直大步入內,將尚昏迷的袁放從麻袋了揪出來,丟到地上,讓雍臨弄醒。

袁放被連灌了好幾碗迷藥,腦子已經快坨成一堆漿煳,睜開眼,暈暈乎乎盯著謝琅,好一會兒,才認出人:“唯慎?”

趁著袁放激動掙扎跳起前,謝琅先一步把人按倒,逼問:“說實話,到底有多少事瞞著我?”

袁放茫然:“什、什麼?”

謝琅:“現在我問什麼,你答什麼,若有一字虛言,我立刻將你丟出去剁了餵狗。”

袁放被他氣勢所攝,唯唯點頭。

謝琅蹲下身單膝壓著人:“第一個問題,你到底為何會想到逃來上京?”

“我不是與你講了麼!”

謝琅揪起袁放領口便往外拖,雍臨變色,不明白世子怎麼突然這麼大的火氣,袁放臉被勒得醬紅,不敢高聲唿喊,又怕謝琅真翻臉不認人,只能舉手小聲告饒:“好好好,我說,我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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