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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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眾進士都震驚傻了眼。
萬萬沒料到,顧凌洲竟會點一首衛氏嫡孫的詩作頭籌。
衛瑾瑜上前領了賞金謝恩,便坐回席上。
一旁,謝琅自斟自飲,對於周圍歡娛氣氛充耳不聞。
回程路上,衛瑾瑜依舊跟著顧凌洲的車駕侍奉筆墨。
午後山間突然飄起細雨,便是馬車也顛簸難行,顧凌洲正握著一份文書出神,忽聽外頭傳來嘈亂,便問:“出了何事?”
司吏在外稟:“回閣老,山道泥濘,是一位大人不慎墜了馬。”
“哪一位?”
“今年的新科狀元,翰林院編修蘇文卿,也就是快要轉入督查院任職的那位蘇大人。”
顧凌洲沉吟須臾道:“讓他上車來吧。”
第053章 金盃飲(一)
司吏應是自去傳話。
衛瑾瑜平靜將宣紙鋪到案上,因突然想起,上一世蘇文卿和顧凌洲的師徒情誼,似乎就源於春狩途中,蘇文卿的一次意外墜馬。
上一世也是這般聽到蘇文卿墜馬訊息後顧凌洲出於對未來下屬的關懷之心直接讓蘇文卿上了馬車,搭乘他的閣老車駕回京。
一路上二人相談甚歡。
蘇文卿關於吏治關於法治甚至關於如何平衡世家與寒門關係的觀點與論調得到了顧凌洲極大認可。
入京分別時,顧凌洲破例送了蘇文卿竹尺一把,勉勵其勤勉上進,勿失君子氣節一時在學子間傳為美談。蘇文卿明確拒絕衛氏招攬、要入顧凌洲門下的訊息也是從那時傳出後來顧凌洲殉城而亡蘇文卿仍將這把竹尺帶在身邊作為對恩師的緬懷。
思緒被打斷,因馬車車門自外開啟山風混著冷雨撲打車簾蘇文卿一身青色官袍,由司吏扶著自外彎身進來了。
“衣冠不整羞見閣老。下官謝閣老體恤給閣老添麻煩了。”
蘇文卿袖袍皆溼額上滲著汗珠半身沾著泥濘顯然是墜馬所致。進來後,不顧傷勢直接展袍跪落行禮,一行一止,無可挑剔。
顧凌洲道:“你腿上有傷,就不必多這些虛禮了。”
“謝閣老。”
蘇文卿起身,又與跪坐在一側的衛瑾瑜見禮:“衛御史。”
兩人同中會元,素日卻無交集,這算是私下裡第一次會面。
衛瑾瑜起身還禮。
坐定後,司吏進來給三人各奉上一盞熱茶。
外面山雨霖霖,車廂裡茶香嫋嫋,安靜沉寂。顧凌洲提筆要繼續書寫時,忽瞥見蘇文卿右腿側官袍下滲出的血色,面色微一變:“受了外傷?”
蘇文卿本咬牙隱忍,聞言鬆開齒,恢復常色,恭聲答:“回閣老,些許小傷而已,無礙。”
“既已出了血,怎能算是小傷,掀開衣袍,讓本輔看看。”
蘇文卿只能照做。
捲開褲管,只見那右腿小腿上,竟是一條血淋淋足有兩指長的口子,看樣子是被山間利物所傷。
顧凌洲年輕時掌軍,對各類外傷見多識廣,當即道:“山間道路汙濘,這樣深的傷口,若不及時處理,很可能會感染贓物,引發炎症。可惜本輔車中也只有尋常的外傷藥,只能幫你簡單包紮一二。”
蘇文卿羞慚道:“下官給閣老添麻煩了。”
顧凌洲已自藥箱裡取出一瓶外傷藥和一塊乾淨的布巾。
一直沉默不語的衛瑾瑜這時忽道:“不如讓下官為蘇大人處理一下傷處吧。”
顧凌洲微有意外:“你會處理外傷?”
“略知一二。”
衛瑾瑜起身,取了布巾和傷藥,來到蘇文卿面前,道:“可能有些疼,蘇大人忍一下吧。”
蘇文卿沉默看了面前芝蘭玉樹的少年郎片刻,笑著點頭:“有勞衛御史了。”
“不客氣。”
衛瑾瑜先握起布巾,蘸了些清水,一點點將傷口附近血汙清理乾淨,接著撒上傷藥,等一層傷藥滲透完,又撒上第二層,方取了乾淨白疊布,將傷處仔細包紮起來。
整個過程,堪稱熟練。
顧凌洲在一旁沉默看著,意外愈甚。
少年這模樣,倒像是經常做這種事的,手法之專業熟練,簡直和軍營裡的軍醫有一比,一個世家子弟,怎還懂這些東西。
之後一路無話,一直到傍晚,馬車方姍姍駛入上京城門。
顧凌洲念及蘇文卿腿上有傷,特意讓車伕轉道送其到清水巷巷口。
“閣老,到了。”
車伕在外稟。
蘇文卿撫起身朝顧凌洲謝恩請辭,便由及時趕來的蒼伯扶著下了車。
“這位顧閣老,倒真是一位體恤下屬的好人。”
蒼伯望著已經轆轆駛走的車駕感嘆,接著又心疼地看向蘇文卿的腿:“公子傷勢如何?嚴重麼?”
“無事。”
蘇文卿淡淡道了句,一直凝視那車駕徹底消失在視線裡,方轉身道:“回吧。”
衛瑾瑜則徑直回了謝府。
雍臨正和孟祥一道,為謝琅收拾往京南大營赴任的行囊。謝琅本人則坐在南窗榻上,手裡拿著塊布巾,正不緊不慢擦拭著擱在膝上的刀。
兩人誰也沒有說話。衛瑾瑜自去書案後忙自己的事,一直到孟祥在外稟行囊已經收拾完畢,謝琅方收起刀,大步朝外走去,走到門口時,忽又停了下來,道:“那三百賞金,我已放在案上,你自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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