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第165頁
莫非那所謂倉廩空的傳言竟是假的?!
戶部官員原本還因密道的事惴惴不安,這下底氣瞬間足了,重露出一抹傲慢笑意:“如何,三公子,我們戶部這糧倉裡的儲糧數量,可還令諸位滿意?”
衛瑾瑜緩步上前,俯身拾起兩粒米,打量片刻,又擱在鼻間聞了聞,忽道:“把外面的糧袋全部搬開,驗裡面的。”
戶部官員道:“三公子,有這個必要麼?戶部是首輔親自執掌,眼下糧食都已經堆在這裡了,三公子如此疑神疑鬼,莫非是懷疑首輔察事不清?別忘了,您也姓衛啊,就算急著立功,也沒必要如此質疑自己祖父的清譽吧?”
幾名督查院司吏其實已經面露遲疑。
因誠如這名戶部官員所說,糧食都已經擺在了這裡,“倉廩空”的傳言已經不實,如果再搬開驗,驗出點什麼還好,驗不出來,他們難免要得罪人。
衛瑾瑜不作理會,吩咐:“搬開驗。”
玄虎衛迅速照做。
約莫一刻,外面的糧袋全部被挪開。
玄虎衛依舊將刀插進糧袋裡,從那些鼓囊囊糧袋裡冒出來的,依舊是白花花的米粒,戶部官員越發志得意滿,哼道:“三公子,這世上為了往上爬,能做到如您這般的,可不多。”
衛瑾瑜仍在盯著那些糧袋:“多破幾個口子驗。”
米粒源源撒出,戶部官員面上得意的笑卻沒有維持多久,因很快,糧袋裡撒出來的東西便變成了白色砂石,若不仔細分辨,幾乎可以假亂真。
等搬開幾層糧袋,再往裡驗,甚至一整袋都是砂石,而沒有一粒糧食。
“這這,怎會如此!”
戶部官員呆若木人。
衛瑾瑜冷聲吩咐:“將數量都記下。”又讓那官員去找登記簿,官員派人翻找一圈,一無所獲,心中已經有了猜測,跺腳道:“定是那老滑頭帶著東西畏罪潛逃了!”
剩下的兩個倉,都是同樣情況,糧食真假參半,登記官和登記簿不見蹤跡。
驗到最後,戶部幾個官員已經腿腳發軟,幾乎站不起來。
衛憫與顧凌洲還坐在廊下等結果,聽了稟報,衛憫冷哼一聲,問戰戰兢兢侯在階下的一眾官員:“一半糧食都是用砂石充數,這等情況爾等可知曉?”
官員們慘然跪於地,高唿冤枉,有人道:“糧倉裡的事,除了每年秋收後徵調稅糧入庫,平日都是虞大人親自在管啊。”
“沒錯,平日虞大人從不讓臣等碰糧倉啊。”
話音剛落,又有玄虎衛飛奔來稟:“首輔,閣老,密道是通往一處別院,別院已查明是虞慶私產。”
衛憫重重擱下手中茶盞:“這個虞慶,私建密道,盜竊朝廷糧倉,真是罪大惡極,罪不可赦!”
顧凌洲撫須,冷冷一笑:“就怕一個虞慶,還沒這麼大膽量。”
“人不可貌相。”
衛憫沉沉嘆息:“這都是本輔御下不嚴之過,待今日回去,本輔便會向聖上寫告罪書,請聖上降罪。”
又點了一名戶部官員,吩咐:“登記官既不在,你便帶人統計一下現有糧食數目,儘快裝車送往延慶災區,平息民憤。”
官員遲疑:“那官員的祿米?”
“官員的祿米可以欠著,災民的口糧不能缺,就說是本輔的命令,誰若有意見,讓他們直接來找本輔說理!”
“是。”
錢青帶了兩名司吏領命去辦。
搜檢糧倉的功夫,另一列玄虎衛亦將虞慶辦公值房和整個戶部衙署往來文書全部搜檢了一遍,顧凌洲吩咐:“全部封箱抬回督查院。”
語罷,與衛憫平平作了一禮,便起身領著督查院眾人離開。
衛瑾瑜亦要跟著離開時,衛憫忽道:“站住。”
衛瑾瑜面無表情停下。
衛憫一擺手,閒雜人皆退開。
衛憫問:“知道你輸在哪裡麼?”
衛瑾瑜抬眸,直視那雙渾濁眼睛:“還沒到最後一刻,首輔怎知,我一定會輸?”
“那便瞧瞧吧。”
衛憫閒適掃著茶:“也讓本輔瞧瞧,你到底還有多大的本事!”
回到督查院,幾個拿著顧凌洲手令、被派往其他糧倉查驗的御史業已回來,各路御史都遇著了同一件怪事:剛到那些糧倉外面,糧倉便突然自內燃起火。
午後,楊清和鄭開也回來了。
楊清道:“兵部掌管軍火庫的官員和兩名司吏已經在家中懸樑自盡,死前留下書信,他們所作所為,都是受戶部尚書虞慶指使。”
回稟完情況,楊清神色凝重道:“虞慶就算再貪,背後若無人撐腰,恐怕也沒膽量倒賣這麼大數額的戶部公糧,只是目前所有證據都指向虞慶,其他涉案人證物證又全部消失,要揪出背後的勐虎,怕是不易。就只看三司會審結果如何了,如果虞慶能提供其他證據,興許還有將此事徹查到底的希望。”
顧凌洲視線落到回來後一直安靜立在下首沒有說話的少年郎身上,問:“你的想法呢?”
衛瑾瑜垂目,恭行一禮,答道:“下官以為,能解兩萬災民燃眉之急,讓災民們順利吃上糧食,已是閣老莫大功德。”
衛嵩亦坐立不安在家中等訊息,早有耳報神將戶部發生的一切匯報於他,聽聞密道竟被發現,衛嵩越發對衛瑾瑜恨得咬牙切齒。
找不到符合的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