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書境

第184頁

1,855 點選內容即可評論或回報問題。

楊清沉痛握拳。

因張避寒屍體被挖出時,身首分離,的確是一個被獻祭的姿勢。

要不是吳瓊隱忍三年,冒死揭露真相,一個冤死的寒門官員就要這樣被埋在地下,永遠不見天日。

一石激起千層浪。

隨著張避寒屍體被發現,又有兩名寒門出身的禮部官員站出來,檢舉文懷良擔任禮部侍郎期間,利用畫作勒索下屬,逼著下面官員向其行賄,若有不屈從者,便會遭到打擊報復。

“三年前,禮部後衙被大雨沖毀了一排蕪房和一道院牆,翻新重蓋,文尚大約就是看準了那個時機,將張避寒屍骨埋進了後衙地磚下。”

“弟子之前覺得文尚此舉太荒唐,然而仔細想想,這正是他傲慢高明之處,畢竟若不是知情人站出來指認,誰也不會想到,公署衙門會成為埋屍之地。”

“文懷良固然可惡,文尚身為禮部尚書,文氏家主,縱容其子為惡,殘害下屬官員,比文懷良更可惡百倍千倍。”

督查院值房,楊清向顧凌洲回稟著審訊進度。

顧凌洲拿起文懷良的判決書,提起硃筆,在上面勾了一個斬字。

楊清一驚。

“文懷良畢竟是文氏少主,師父如此做,怕要得罪整個文氏。”

顧凌洲道:“文懷良惡行昭昭,不斬不足以平民憤。”

“至於文尚,就看陛下如何處決了。”

然而此事顯然不是皇帝一個人能決定,文尚被捕入獄的第二日,京城諸世家就聯合上書,請求天盛帝看在文尚為國操勞了一輩子的份上,寬宥文尚教子不嚴之過。

禁中最終下達旨意,革去文尚禮部尚書一職,逐回原籍,永不錄用。念其只有文懷良一個獨子,文懷良的斬刑最終要改判為流刑,發配西南充軍。

文尚顯然早就料到這個結果,自入獄起,便泰然而坐,不見任何焦惶色,出獄之日,更是命家僕端來盥洗之物,為他盥洗梳洗,又換上了嶄新幹淨衣袍之後,才一臉傲慢自牢中走出,不似囚犯,倒似長官巡查。

楊清站在不遠處,看文尚大搖大擺走出。

跟在楊清身後的兩名年輕御史憤怒道:“這文尚氣焰也忒囂張,聽說他要出獄,一大早,外頭就站了許多禮部官員迎候,這文尚分明已經被革去職務,這些人竟還如此奉承著他!”

楊清道:“百足之蟲,死而不僵。”

“他們不是給文尚面子,而是給文氏和背後支援文氏的那些世家面子。”

文尚出獄,有禮部官員迎接,文尚離京,更是有無數門生故吏相送。

雖被革去了職務,為文尚送行的車隊,竟然塞滿京郊長道,文尚這一遭,不像被逐回原籍,倒更像衣錦還鄉。

在眾人目送下,文尚一身儒袍,登上了回鄉馬車。

馬車轆轆前行。

僕從在外道:“西南是裴氏地盤,那裴氏就是看在家主的面子上,也不敢太為難公子,等過兩年,過了這陣風頭,家主和公子便有團聚之日了。”

“是啊。”

文尚洋洋一笑。

“顧凌洲想同老夫鬥,簡直是痴人說夢。”

“他江左顧氏屹立江左不假,可上京城裡,還輪不到他顧氏說話。”

“今日之仇,總有一日,老夫要討回來的。”

又行了一段路,僕從忽道:“家主,前面亭子裡好像有人。”

一個護衛模樣的人緊接著出現,站在道中,道:“我家公子請文大人上亭中一敘。”

文尚掀開車簾,狐疑問:“你家公子是何人?”

“是大人的故人。”

“故人?”

文尚越發狐疑不定,遙遙往亭中一望,果見停下坐著一個著素色衣裳的人,因對方背對他而坐,他只能看到一個挺拔如竹的背影,並看不到臉。

今日送行人太多,難道真是遺漏了什麼故交?

護衛接著道:“我家公子說,大人應當記得這處亭子的。”

京郊路邊建有許多這樣的長亭,作送別之用,此地已經有些荒僻,亭子也是建在河邊。

但文尚卻記憶深刻。

因當年初入上京時,他便曾在這座亭子裡休息,並在此偶遇遊獵歸來的先帝。先帝以金盃作盞,請他飲酒,他自此開始通達之路。

可對方如何會知道此事?

左右時辰還早,文尚便整理了下衣袍,下車,命僕從在原地等候,起身往亭中走去。

他倒要瞧瞧,這是哪一位故人。

等邁入亭中,文尚看到,亭中石案上,竟也擺著兩隻金盃,並一隻木盒。那金盃形狀樣式,竟正是當年先帝用過的那兩隻。

文尚望著那通體素白的身影,越發驚疑不定:“你到底是……”

“文大人好差的記性。”

案後少年起身,轉過來,露出一張罕見的清秀面孔。

文尚霍然變色:“是你!”

“你——你怎會在此處!”

衛瑾瑜唇角一彎:“下官,自然是來給文大人送行的。”

“這滄浪亭,是文大人飛黃騰達之地。”

“文大人不想看看,下官給您帶了什麼厚禮麼?”

文尚望著案上的匣子。

不知為何,竟生出一股前所未有的不好預感。

他顫顫走過去,開啟匣子,看到匣中盛放的一隻血淋淋手掌,終於不受控制,踉蹌著連退幾步,跌倒在地。

1/1 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