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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雨無情澆注在面上。

謝琅道:“看來我如今也用不起你了。”

“你直接去行轅裡,伺候二叔吧,不必再跟著我。”

“京南大營辛苦又沒有軍功可掙,的確是苦了你。”

雍臨嚇得惶恐失色,眼睛一紅:“世子這般說,還不如直接殺了屬下。”

“刀在你手裡,若真活膩歪了,自己找地方抹脖子去。”

雍臨一愣,便知謝琅是動了真怒,眼瞧著謝琅真要轉身離開,再度愣了下,欲起身跟上。

謝琅冷笑道:“你們就是那麼看待他的?一直以來,都是我對他胡攪蠻纏,他何時主動招惹過我。”

“不過招惹了一次,便被你們記恨上,恨不得將他打殺了。”

“你們真是辦的好事。”

“等見了二叔,你也不必藏著掖著,直接將我的話一字不落,原原本本告知他便可。”

“世子!”雍臨再度跪了下去,抬手,照著自己臉狠狠抽了一巴掌,滿是懊悔。

謝琅沒有理會,還刀入鞘,徑直翻身上馬,調轉馬頭,領著眾輕騎往外行去了。

第081章 刀出鞘(九)

下值後衛瑾瑜照例坐在政事堂裡翻看卷宗。

外面雨聲霖霖,午後這場突如其來的雨,竟一直持續到了夜裡仍未歇止。

值夜司吏收起傘放在廊下,站在門外稟道:“衛御史,外面有人找您。”

衛瑾瑜自案後抬頭問:“何人?”

“一位將軍。”

衛瑾瑜視線落回捲宗上淡淡道:“告訴他我正忙著,讓他走吧。”

“是。”

司吏復撐著傘來到督查院大門口,和策馬立在雨中的謝琅道:“將軍見諒,真是不巧,衛御史他公務繁忙沒空見您。”

傳完話司吏就轉身回院裡了。

夜裡督查院大門是要關閉的司吏關門的功夫隔著門縫往外一看,那一身玄甲看起來殺氣騰騰的少年將軍仍沉默立在雨中任由冷雨澆在面上不由大為困惑。

不知不覺一個時辰已經過去,司吏進來給衛瑾瑜送熱茶遲疑道:“衛御史屬下剛剛經過大門口看到那位將軍還在外頭等著呢。”

衛瑾瑜翻卷宗的動作一頓不由擰起眉。

“他還在?”

“是。”

“你沒將我的話告訴他麼?”

“屬下一字不落說了。”司吏沒見過謝琅不敢確認對方身份,一邊為衛瑾瑜續茶一邊道:“屬下看那將軍的衣袍都溼透了,會不會是有要緊事要找御史?”

衛瑾瑜默了默,道:“不必理會。”

“是。”

司吏也不敢再多說什麼,起身退下了。

如此又過了約莫半個時辰,外頭忽然電閃雷鳴起來,雨勢也陡然增大,穿堂冷風直接吹滅了案上火燭。

衛瑾瑜在黑暗中默坐片刻,終是站起身,拿著傘出了門。

雨勢太大,雷電交織在一起以可怕的威勢滾過夜空,將天幕映成詭異的紫色,連馬都有些不安地在原地躁動起來。

謝琅仍手握韁繩,沉默坐在馬上。

任由一重重雨刀子似的刮過衣袍。

忽然,他意識到什麼,驀抬頭,果見督查院漆黑大門下,不知何時已經立著一個人,正沉默望著他,手裡撐著把青色油紙傘。

謝琅立刻翻身下馬,走了過去,因為淋了太久的雨,下馬時腿險些抽了筋。

衛瑾瑜一臉冷漠立在階上。

謝琅在臺階下停了步,隔著雨幕,與上方人四目相對。

好久,笑道:“看在我死皮賴臉等了這麼久的份上,就不能賞我一杯熱茶麼?”

政事堂外來官員不能隨便進入,衛瑾瑜直接帶著謝琅來到自己的值房。

這間值房是衛瑾瑜升任僉都御史後新分到的,面積雖小,但桌椅床榻俱全,夜間休息不成問題。

“熱茶沒有,只有熱水,你想喝,自己煮吧。”

衛瑾瑜直接在案後坐下,道。

謝琅環顧一圈,見床上被褥齊整,看起來像很長時間沒動過的樣子,唯獨書案上擺著許多書籍卷宗,不免問:“平日你就是宿在此處麼?”

“有時吧。”

衛瑾瑜給自己倒了碗熱水,問:“到底何事?”

這疏冷的語調,彷彿他們只是素不相識的陌路人。

想起那封仍被他貼身收在懷裡,幾乎每日睡前都要翻看幾遍的信,謝琅心裡難受得厲害,道:“對不起瑾瑜,我之前並不知道,二叔去國子學裡找過你。”

“那件事,是我對不起你。”

能讓這樣一個驕傲張揚的人,用這樣的語氣,說出這樣一番話,委實不易。

衛瑾瑜眸底卻無絲毫波動。

甚至一時都想不起來,他說的是哪一回哪件事。

他一個人在黑暗中踽踽獨行了太久,自重生之後,幾乎每一日都是在翻來覆去的斟酌算計中度過,算計得失,算計勝負,算計人心。

算計久了頭疼,便會強迫自己忘掉一些不相干的人和事。

衛瑾瑜道:“若只是因為此事,實在沒必要。”

“時間太久,我已經不記得了。你也不必為此煩擾。”

謝琅點頭:“我知道,我現在說這些,已經於事無補,也顯得有些可笑。我只是忽然意識到,自己做錯了太多事,也犯了太多蠢。瑾瑜,你我走到今日,種種恩怨,種種糾葛,皆是我之過錯。我知一聲抱歉太輕,根本抵償不了我做下的那些蠢事和加諸在你身上的傷害,但我仍希望,你能給我一個補償的機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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