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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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盛帝仍堅持解了自己身上的明黃披風,親自為謝蘭峰披在肩上,道:“愛卿一路奔波,辛苦了。”
又道:“愛卿也許久未見唯慎了吧,今日朕能脫險,他功不可沒,愛卿為大淵培養了一個好將軍。”
謝琅早在後面立了許久。
隔了兩世時光,能夠再一次見到父親面孔,謝琅心潮自是澎湃欣喜,只是人前不好表露出來,上前,按著軍中禮儀,單膝跪地,規規矩矩行了禮,道:“孩兒見過父親。”
謝蘭峰看他一眼,道:“起來吧。”
這間隙,錦衣衛已經押了姚廣義從殿內出來,姚廣義還在破口大罵:“韓蒔芳,你這個陰毒小人,老子就是變成鬼也不會饒過你!半年前校場上,京營將領為何半數未到,你難道不比老子更清楚?你設毒計坑害老子,不得好死!”
“狗皇帝,你忘恩負義,不得好死!你怎麼忘了,當日是如何坐上這皇帝位的,若無世家扶持,哪裡有你今日!”
天盛帝急促咳了聲。
曹德海忙另取了一件披風替他裹上,跺腳道:“還不將這逆賊的嘴給堵上,免得汙了聖聽!”
天盛帝卻抬手製止了曹德海。
他迎著疾風立在夜色中,臉色白得如同石膏一般:“不用堵。正好讓朕好好聽聽,朕在他們這些人眼裡,到底是怎樣一個皇帝。也讓列祖列宗聽一聽,朕到底是怎樣一個無用的皇帝。”
群臣默然。
最後還是顧凌洲道:“天冷風急,曹德海,扶陛下回殿裡吧。”
曹德海應是,將拂塵往腰間一別,躬下身,扶著皇帝一步步往玉階上而去。待皇帝走到最高處,百官以衛憫、顧凌洲、韓蒔芳、謝蘭峰為首,於階下跪地伏首:“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這場醞釀已久的大朝會,因為謝蘭峰率領三千鐵騎從天而降,皇帝絕地反擊,扳回一局,朝野上下無不震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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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夜,許多上京城的百姓都聽到了鐵蹄踏過地面的聲響。
謝府府門大開,孟祥領著所有下人跪地,聲音因激動而微微哽咽:“屬下見過侯爺。”
謝蘭峰一身玄色大氅,披星月而歸,於馬上笑了笑:“都起來吧。”
“是。”孟祥紅著眼站起來,上前熟練握住馬韁:“屬下給侯爺牽馬。”
孟祥在北境侯府當了許多年的管事,年輕時是謝蘭峰副將,如今見到舊主,自然激動。
謝琅落後一步。
李崖抱著一隻海東青過來,不掩欣喜低聲稟:“是雍臨和李梧傳來的訊息,說已經按著世子佈置,成功將二爺和蘇公子從衛府救出!二爺聽聞侯爺平安到京,喜不自勝,正往謝府趕來。”
謝琅點頭。
進了主院屋裡,謝蘭峰在上首榻上坐了,謝琅方撩袍跪落,雙膝著地,再度鄭重磕頭拜了下去:“孩兒見過父親。”
謝蘭峰問:“不怪你爹逼著你來上京成婚了?”
“孩兒不敢。”
謝琅由衷道。
上一世,他不滿與衛氏婚事,和爹反目,新婚夜擅自逃離上京,回到北境後,都一直和爹鬧著彆扭,不肯主動服軟,當面遇上,也裝作沒看見,不肯和爹說半句話,以至於後來謝氏闔族蒙冤,父子陰陽相隔,便是說再多話,爹也永不可能再聽見,心中只有無盡悔恨。
如今重活一世,豈會再如上一世一般意氣用事。
“長高不少。”
看著壯實不少的兒子,謝蘭峰亦感慨萬千,用力拍了拍謝琅肩膀,道了聲:“起來吧。”
父子二人坐定後,謝琅問了最關心的問題:“爹是如何瞞過衛氏耳目悄悄抵達上京的?”
謝蘭峰喝了口熱茶,道:“你爹在沙場上征戰了一輩子,就算再無能,也不至於被幾個殺手逼到絕境。實話告訴你也無妨,為父根本沒進平城。”
謝琅意外:“沒進平城?”
謝蘭峰點頭。
“前面探路的斥候發現不對後,為父便繞道而行了,真正進平城的,是遊方帶的三十散騎。他們一進平城,便遭遇截殺,被逼入山林後,直接殺了馬,跳崖逃生,眼下都平安無事。”
遊方,是謝蘭峰麾下副將。
“為了安全起見,我讓人將一切傳信之物都收了起來,切斷與外界聯絡,隱蔽行蹤,好在你沉得住氣,沒有亂了方寸。”
謝琅撫膝:“剛開始聽聞訊息,孩兒的確以為爹真的遭了不測,後來聽趙元說那片林子裡發現了燒焦的馬骸骨,才起了疑心。北郡的戰馬,都是烈性子,就算是帶著主人一起跳崖也不可能原地等著被火燒死,孩兒便猜到,是爹為了迷惑那些殺手才想出的招數。”
謝蘭峰嘆口氣。
“戰馬何其珍貴,若非實在無路可走,遊方他們也不會走到殺馬這一步。”
“自然,這回也多虧了你讓京南那二營提前接應,否則為父還湊不齊三千鐵騎呢。”
謝琅便問:“那二營爹用著可還順手?”
謝蘭峰道:“歪瓜裂棗,勉強一用吧。”
“……”
孟祥恰好從外進來,聽了這話,不由笑道:“侯爺眼光也太高了些,世子重組的這二營,這半年可是戰功累累,名揚京南呢。”
謝蘭峰困惑地瞅了眼兒子。
“其他的也就罷了,你這兩個營,為什麼取名叫什麼飛星、流光,聽著與你的格調不大相符啊,與咱們北境軍格調也不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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