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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幾縷青色並非玉之雜質,而是一團盤在一起的雪蠶絲線,染作青色。

雪蠶絲輕軟,故能藏在玉中。

李崖恰好端著藥進來,見到謝琅掌中之物,訝道:“這不是世子玉佩上遺失的那團雪蠶絲穗子麼?”

謝琅閉目,將那團絲線緊緊握在掌中。

原來劉喜貴遇害那日,他在二十四樓後巷裡遺失的那條穗子,竟是被他撿了去。

他贈他這把刀。

將一切都安排的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讓他了無牽掛,安心遠去。

謝琅將紫玉嵌回原處,又將絲線仔細收入懷中,同李崖道:“把所有人都叫進來,就說我有事吩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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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大都督親自帶兵追捕,射殺逆犯於平城外,逆犯竟然還有命繼續往北奔逃,猖狂如此,天威何在!陛下,依臣看,應調集各州府兵馬,對逆犯進行圍剿,就地斬殺!否則等逆犯潛逃回北境,便是放虎歸山,後患無窮啊!”

謝琅逃出平城的訊息迅速傳回了上京,一時間,百官譁然,朝野震驚。

一則,武將叛徒,放眼整個大淵歷史,也是屈指可數的存在,沒有人能想到,謝琅只帶著麾下寥寥十數名親兵,就能逃過朝廷大軍的追捕。這需要何等恐怖的實力。

二則,謝琅一旦過了平城,進入北境幾乎已經是時間問題。北境戰事正膠著,朝廷還要倚仗三十萬北境軍在前線打仗,一旦謝琅回到北境,朝廷再想討人就不得不顧忌謝氏與定淵王府的臉面。

“陛下,張大人所言有理,臣附議。”

“臣亦附議。”

然而州府兵馬奉命圍剿了三天,根本連謝琅的影子都沒有捕捉到,按著路程,謝琅恐怕已經進入北境軍駐地範圍。

天盛帝沉默坐在御座上,素來單薄無爭的面孔上第一次起了波瀾。

獲悉此事後,裴氏老太爺裴道閎甚至親自來到早朝上,提議皇帝直接往北境發一道聖旨,阻止謝琅進入北境。

百官爭吵不休,箭在弦上之際,兵馬司指揮使張闊忽然急匆匆登殿,帶來了一個震驚所有人的訊息。

督查院裡有專門用來關押犯錯御史的值房,只是條件艱苦了一些。

按照慣例,值房裡是沒有炭盆,也沒有熱水的,但衛瑾瑜住進去之後,司吏隨後就搬進來一個炭盆,一個火爐,並一床新的被褥。

值房條件清苦,衛瑾瑜每日裡做的最多的事就是坐在書案後讀書。為此,顧忠特意從顧府藏書閣帶了許多藏書過來。

“老朽不知公子喜好,便按著門類各選了一些。”

衛瑾瑜朝他致謝。

“有勞阿翁。”

顧忠:“舉手之勞而已,公子不必客氣。”

“閣老常說,讀書最能靜心養神,公子小小年紀便這般愛讀書,倒是難得。”

自從衛瑾瑜被顧凌洲收入門下,顧忠的稱唿就從“御史”變成了“公子”。

衛瑾瑜看著那滿滿兩大箱子書,便明白,一時半會兒,他是走不出這間值房了。

準確說,在謝琅叛逃一事塵埃落定前,他都不可能出去。

武將叛逃,是對皇帝與大淵權威的挑戰,皇帝為了維護自己的尊嚴,必會不遺餘力將謝琅捉拿歸案或就地處決。

更殘酷一些說,謝琅伏誅之日,便是他走出這間值房之時。

這已經是顧凌洲能給予他最大的庇護,讓他能得此一方清淨天地,免受刑獄之苦。

這日,衛瑾瑜照舊坐在窗下看書。

值守司吏忽然進來稟:“衛御史,外面有人想見您。”

衛瑾瑜覺得奇怪,問何人。

按照規矩,在值房待審期間,他是不能隨便見人的,更不能隨便離開值房。

司吏道:“屬下也不知,御史先隨屬下過去吧。”

衛瑾瑜擱下書,由司吏引著出了值房,來到了旁邊一處小院。

司吏自覺退下,不多時,院門自外開啟,一道人影自院外緩緩走了進來,伴著鎖鏈撞擊聲。

衛瑾瑜側目一望,倏地愣住。

今日是個晴好天氣,日光斜斜落下,看到那道沐浴在冬日暖陽中的臉,衛瑾瑜一時疑在夢中。

第129章 金錯刀(三十)

謝琅停在原處同樣望著那道魂牽夢繞、站在冬日暖陽中的清瘦身影。

直至此刻,顛沛流離了一路的心方終於落回安穩之處。

他終於見到了他,不必再重複上一世的錯誤。

衛瑾瑜短暫怔愣之後視線落到謝琅雙手與雙腳所佩戴的沉重鎖銬上,問:“為何要回來?”

謝琅目光一錯不錯望著眼前人,露出一抹溫柔笑意:“我怕一旦離開這輩子再也見不到你。”

衛瑾瑜又是一愣半晌淡淡道:“不見又如何,自投羅網,值得麼?”

“值得。”

謝琅沒有絲毫猶疑答。

說完,他抬目,望著位於院落偏僻處的那間值房喉頭滾了滾道:“你問我值不值得我也要問你為了我這樣一個蠢人,讓自己待在這樣的地方值得麼?”

“你總說對我毫無情意既無情意,為何要冒著性命之危放我出城?既無情意為何要為我賭上自己辛苦拼搏來的前程?既無情意為何要將那團雪蠶絲藏在紫玉之中而不是揭發我?”

“瑾瑜我錯了大錯特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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