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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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此亂臣賊子,不殺不足以平民憤!臣以為,朝廷不僅不能支援這場戰事,還應嚴厲申斥逆犯犯上之舉,速命逆犯班師回朝。”
皇帝手中握著一串佛珠,緩緩撥動著,道:“如此一來,大淵畏戰之名便要傳揚開來,大淵顏面何存?”
那官員道:“可若讓戰事繼續推進,下一步被摧毀的,很可能是大淵基業與宗廟社稷!陛下的優柔寡斷與‘仁慈寬厚’,可不該這般用!”
一名世家家主忽道:“其實,除了支援與反對,朝廷還可以有另一種態度。”
眾人齊看過去。
那名家主泰然道:“眼下情況,朝廷若支援這場戰事,不免有縱容逆犯,為虎作倀之嫌,陛下龍威難保,朝廷公信不存,可若不支援,又必會受天下人指摘,讓聖上名聲受損。既然左右為難,何不直接保持中立之態,將這場戰事,直接交予上天來裁斷。若逆犯僥倖得勝,真將西京十三城收復,那便是上天庇佑大淵,陛下仁德感動了上天,若是逆犯敗了,便是上天責罰,他咎由自取,狄人便是要洩憤,也不好洩到整個上京。如此,既於江山社稷無礙,又無損聖上德名,豈不兩全?”
皇帝轉動佛珠的手倏地頓了下,微妙的氣氛在大殿內盪開。
因所有人都知道,對朝廷來說,這的確是一個既可以收復西京又可以順便剷除謝琅這個“叛臣賊子”的兩全其美之法。
收復青州三城已是不世之功,若再收復西京十三城,謝琅之名必將響徹大淵。
借謝琅之手收復西京,再借狄人之手斬除謝琅。朝廷才能以最小的風險,獲得最大的收益。
只因此法到底不好直接宣之於口,所以一直無人敢說出口。
然既有人提出,其餘人自然也能大膽附和。
衛瑾瑜一身緋袍,神色冷漠坐於席末,抬頭,視線直直落在已經繼續撥弄佛珠的皇帝身上。
第138章 戰西京(九)
伴著文極殿通明如白晝的燈火上京第一場春雨也毫無預兆落下。
“說起來,這定淵王世子也真是瘋了。明明已經立下收復青州這等不世之功,脫罪在望還非要公然違抗朝廷命令,擅自往西推進戰事,這不是典型的活膩歪了自尋死路麼。”
“六年前國庫充盈朝廷全力備戰,南北精銳合力,尚不能實現此事,他以為他是誰,竟妄圖靠著那七拼八湊的烏合之眾去挑戰狄人數十萬大軍簡直張狂到了極致。落雁關關長十數里聽聞狄人已集結大軍往落雁關方向進發沒有朝廷援軍縱然佔據了烽火臺,還不是死路一條……”
從文極閣到宮門口還要走一段路雨來得突然大多數官員沒有帶遮雨之物,便聚在廊下等僕從取傘的間隙交頭接耳竊竊私語著。
一名官員忽道:“你們聽說了麼近來戰事四起鳳閣事務繁重聖上有意從各部官員裡擇一能力出眾者,擔任鳳閣行走一職幫著協理鳳閣日常事務。”
“鳳閣行走?按著往年慣例,這可是為將來入閣做準備的。”
這話題果然引起一大部分官員興趣。
挑起話頭的人道:“那是自然,就說如今鳳閣三位閣老裡,韓閣老入閣之前,便曾任鳳閣行走長達五年。若是能謀得此位,不說一飛沖天,位極人臣也是指日可待了。”
“自然,也不是所有人都能仕途通達,順利登閣的,運氣也很重要。譬如咱們如今這位禮部尚書梁音梁大人,當年任鳳閣行走時不過二十來歲的年紀,正是意氣風發之際,前途可謂一片光明。可惜脾氣太過剛正,先是得罪當時的閣臣文尚、裴道閎,後又受舊案牽連,淪落為罪人,前途盡毀。自然,這也僅是個例,若真能謀得此職,未來前途不可限量。而且聖上特意發了話,此次擇選,不拘品階,不拘年齡,只要政績突出,皆有參選資格。”
“話是這麼說,可鳳閣何等地方,那是機樞要地,歸根到底還要看閣老們的意思。依我瞧,如今最有希望的,怕只有兩位。”
話音剛落,文極殿大門從內開啟,兩道緋色身影一前一後從殿內步出,俱著圓領衫,束白玉帶,唯一不同的是,一人胸前繡著二品錦雞圖案,一人繡著四品雲雁紋圖案。
說話的人道:“這不說曹操曹操就到。”
“想要入選鳳閣行走,最緊要的就是閣老們的推薦書。這二人,如今一個深受韓閣老倚重,一個是顧閣老親傳弟子,又時常跟在鳳閣侍奉,真要擇選,必是二人之一了。”
出來的二人正是蘇文卿與衛瑾瑜。
有官員不免酸熘熘道:“這二人,一個剛過弱冠,一個還不到弱冠,若真入選,咱們這些老臣的臉往哪裡擱。”
“誰讓人家運氣好呢,咱們入朝為官這麼多年,別說受閣老們賞識了,能做好本職,不被訓斥責罵已是萬幸。”
“運氣好也不管用,名額只有一個,想要入選,還得各憑本事。”
蘇文卿一露面,幾名兵部官員立刻圍了上去。
衛瑾瑜獨行獨往慣了,徑直往長廊另一側走了。
蘇文卿身邊便聚集了更多官員。
一人拱手笑道:“蘇大人年紀輕輕便深受聖上與閣老倚重,位列七卿,此次鳳閣行走一職,定然非蘇大人莫屬。”
“這還用說麼,如今的鳳閣,可不是被衛氏把持的鳳閣了,擇人的第一標準,自然看是否簡在聖心。有些人,自以為憑著巧言令色得了閣老賞識,就可以為所欲為,簡直痴人說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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