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書境

第35頁

1,824 點選內容即可評論或回報問題。

他在一眾明氏弟子羨慕嫉妒的眼神中,走到了當時衛氏最受寵的嫡孫身邊,度過了有生以來最幸福的時光,連母親在明府的地位也跟著大漲。

之後天塌地陷,變故陡生,長公主夫婦猝不及防離世,公主府敗落,衛氏三房成了禁忌話題,自幼服侍的公子,也性情大變。

他不知道怎麼撫愈公子的傷痕,因為他覺得,那傷痕是無法撫愈的,唯一能做的,就是默默陪侍左右,盡好護衛之責,不辜負長公主囑託。

可這麼多年過去,他依舊是明府裡那個任人欺壓的偏房庶子明棠,沒了“衛氏最受寵的嫡孫的伴讀”這個身份相護,便只能被人按在地上打,毫無長進。

“悲傷和愧疚改變不了任何事。”

上方清沉少年語調響起。

明棠下意識抬頭。

衛瑾瑜望著他道:“最喜欺侮你的那個明韜,就是得了衛雲縉的蔭額,在北鎮撫當差吧,想贏他們,就進去,光明正大的贏吧。”。”

這句話,猶如雷電擊入明棠周身血脈之中。

明棠忽然想到什麼,顫聲問:“公子便是為了這個蔭額,才答應替韓先生做那件事的麼?”

明棠不傻。

錦衣衛的蔭額,是世家大族子弟才享有的特權,哪裡輪得到他這樣一個小族庶子。

衛瑾瑜坦然道:“只是一部分原因而已。我自有我的打算,你不必因此有心理負擔。”

“我記得,你家中還有一個母親和一雙弟妹,就算為了他們,也振作起來吧。”

說完,他又冷漠無情補了句。

“對弱者而言,所謂情義,是最蒼白無用的東西。”

“等你足夠強大了,再來說保護我的事吧。”

明棠一震,伏地,用力磕了個響頭,眼角流出兩道熱流。

衛瑾瑜翻了一下午帳冊,覺得有些頭昏腦漲,晚膳只吃了一小碗蓮子粥,就早早沐浴躺下了。

謝琅夜裡回來,見寢閣黑著燈,也沒什麼意外,摸黑脫了衣服,到浴室沖洗了下,便攏著寢袍來到了床邊。

裡面人睡得很熟很沉,雙腿微微蜷曲著,睡顏寧靜,烏髮綢緞一般鋪灑在枕上,只露一截纖細潔白的頸在外面。

床帳內照例瀰漫著一股藥油味兒,只不過,是另一種截然不同型別的味道,有些嗆鼻。

而他的枕邊,另一瓶藥油,仍原封不動的擺在原處。

謝琅胸口無端又有些發悶。

但旋即清醒而冷酷的想,他為何又開始憐憫一個衛氏子。

衛氏人,本就不配用謝氏的東西。

衛氏把這樣一個妖孽放到他床上,能安什麼好心。

他眼下這模樣,倒像正一步步落入對方陷阱。

如此想著,他心情通暢很多,收回視線,脫了靴,容色冷漠躺了下去。

躺了會兒,便覺不對。裡面傳來的唿吸,實在太微弱太滾燙了,而且,似乎還伴著輕不可聞的呻/吟之聲。

呵,又想玩裝可憐那一套麼。

他閉上眼,拒絕理會。

然而黑夜將狹窄空間內的動靜無限放大,由不得他不聞。

謝琅終是坐起來,皺眉點了燈,探手一摸,裡面人額頭果然燙得厲害。

“喂。”“醒醒。”

謝琅伸手,晃了晃人。同時煩躁想,公主府的人和那兩個女官都是瞎子麼,怎麼也沒人管管。

衛瑾瑜冷汗淋漓睜開眼,鬆開齒,迷茫片刻,才意識到發生了什麼。

偏頭,看到了謝琅冷酷不耐一張臉。

衛瑾瑜沒說什麼,緩了緩,再度咬唇,撐著坐起來。

謝琅原本下意識伸出手,想到什麼,又收了回去。

“勞煩讓一下。”衛瑾瑜輕聲道。

謝琅看他片刻,直接起身,讓開路。

衛瑾瑜自己趿著鞋子下了床。

謝琅看他搖搖晃晃往外走,不由再度皺眉。

“你做什麼去?”

衛瑾瑜沒說話,只是走到堆在外間的一隻箱籠前,蹲下去,開啟鎖,從裡面取出一隻匣子,接著又從匣子裡取出一隻白色瓷瓶。

他似乎倒了幾粒藥丸出來,就著水吞服下,就把瓷瓶放回原處,合上箱子,繼續回來睡了。

謝琅一直抱臂杵在床邊,一直等人上了床,繼續面朝裡躺了回去,方用複雜眼神打量著那道身影。

他沒忍住問:“不需要叫大夫麼?”

“不用。”

好一會兒,裡面方傳出聲音。

“普通發熱而已。”

“擾你睡覺,抱歉。”

說完,便再無聲響。

謝琅還是頭一回見這樣給自己看病的,以往在北境侯府,老三生個病,發個熱,簡直恨不得昭告天下,至少七八個大夫圍著轉,還各種作妖不肯吃藥,為得就是全家人都哄著他拿他當祖宗供著。

油燈尚亮著。謝琅站了片刻,看他像真沒事的樣子,便也踢掉鞋子,上了床。

只是這一夜到底也沒睡好,次日頭疼醒來,身邊照舊是空的。

謝琅攏了袍子推門出去,問孟祥:“人呢?”

孟祥立刻意會:“三公子啊,一早帶著侍從上街買筆墨去了。”

謝琅不免皺眉:“他沒事了?”

孟祥一臉懵:“什麼事?”

謝琅便道:“沒什麼。”

次日一早,衛瑾瑜便回了公主府。

1/1 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