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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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
甘寧尚留在西京,酒宴上只有夏柏陽、謝琅和剛剛從鄰近州府買糧回來的孟堯。
三人喝了會兒酒,孟堯先說了此次購糧情況:“基本還算順利,只是我們近來大批次購糧,恐怕已經引起朝廷警惕。今日回來時,城門口除了官兵,還多了一層盤查,聽說是上頭巡按派來的,要嚴查各州府糧食倒賣情況。要不是城門守兵收了我們的賄賂,今日,怕沒這麼容易脫身。我猜測著,這波盤查,極可能是針對世子。”
謝琅頷首。
“朝廷不傻,這回我攻打西京,沒有向朝廷討糧,朝廷必會猜疑我的軍糧從何處而來。能獲取糧食的渠道統共就那麼幾個,我們做的再隱秘,也經不起細查。”
孟堯道:“可前線數萬大軍和青州數萬百姓的口糧都不能缺,我們好不容易才開闢出這樣一條商路,一旦斷了,後果不堪設想。肅州知州劉寧還算可靠,他背靠大族,也樂得賺這筆錢,且出了名的貪蠹。我想,不如再送一筆重金給劉寧,讓他幫忙在中間轉圜。”
“孟主事說得有理,強龍難壓地頭蛇,如果真能收買了劉寧這條地頭蛇,朝廷就算真派人過來,也未必管用,只是,這樣做也有一定風險。能不能成功,要看劉寧背後的勢力究竟有多大。”
夏柏陽幫著一起分析。
他如今已經打定主意站在謝琅這一邊,說話做事,倒也沒那麼多顧慮了。
謝琅:“據我所知,劉寧夫人出自上京王氏,他背後的勢力,多半就是王氏。王氏以前依附衛氏,衛氏敗落,又投靠裴氏,牆頭草一個,多半也不會真心為裴氏辦事。從劉寧處開啟缺口,的確是一個辦法,但與其談判,也要慎之又慎,此人既貪蠹成性,說不準會趁機訛詐我們一筆。不如先找個妥帖的中間人去探探口風。”
夏柏陽這時開口:“我有一位老友,與劉寧是同屆舉子,世子若信得過夏某,我可請這位老友去往劉府探探口風。”
“如此再好不過。”
謝琅朝夏柏陽致謝。
次日,夏柏陽便帶回訊息:“如世子所料,那劉寧果然要坐地起價,他說,他可以接下這單生意,但有一個條件,在正常糧價之外,他還要按照交易數量,另抽三成作為酬勞。”
孟堯冷笑:“這些糧食,本來就已是翻倍溢價賣給我們,他在糧商那裡賺一筆,猶不知足,還要兩頭通吃,再訛詐我們一筆,當真打得好算盤。”
夏柏陽便問仍沉默坐著的謝琅:“世子,現在怎麼辦?”
“先答應他。”
另二人俱是意外,孟堯道:“劉寧開口就要三成,若我們這般輕易答應,他可能還會繼續提價,屆時我們真正能買到的糧食,恐怕只有計劃的一半。”
謝琅道:“只是答應,先不與他交易,劉寧敢獅子大開口,無非是覺得我們沒有第二條路可走,只能求助於他。先答應他,讓他吃一回甜頭,然後停止交易,最近一月,都不要再去肅州買糧。”
孟堯若有所思,繼而恍然大悟:“我懂了,劉寧不缺門路,一旦嚐到甜頭,必會花費大價錢去囤積更多的糧食,可西北境內,除了世子,根本沒有第二人能消耗掉那麼大批次的糧食,屆時,世子不買他的糧,那些糧食便要爛在糧倉裡,劉寧豈能不急。他一旦急了,主動權便掌握在了世子手裡。”
“沒錯。”
謝琅眸間露出冷肅光。
“我要讓他知道,這樁買賣,並非我離不得他,而是他離不得我。”
夏柏陽遲疑道:“可此計真成了,劉寧會不會惱羞成怒,不再賣糧食給世子。”
“不會。”
這回是孟堯笑著接話。
“劉寧敢做這殺頭的買賣,是因為有王氏在背後支援,這也意味著,他賺到的錢,不會全進了自己的腰包,而要留一部分孝敬王氏。王氏將他安插在肅州,也不過是要借他的手斂財而已。劉寧貪蠹,就算沒有那三成的抽成,這樣大宗糧食買賣,也足夠他賺的盆滿缽滿,天下間,他也找不大第二個這樣的生意,他豈會輕易放棄,眼下,不過是雙方討價還價而已。”
說完,孟堯看向謝琅:“世子,此事就交代在下與公孫昶去辦吧。”
購糧之事,一直是二人在做,謝琅自然信任。
謝琅只是囑咐:“劉寧城府深沉,與其打交道,務必慎之又慎。”
等孟堯離開,謝琅又問夏柏陽:“青州被毀壞的城牆可修繕完畢?”
夏柏陽點頭:“都已堅固如初。”
謝琅道:“我會留一批兵馬給你,近來,你要加強青州守衛,尤其是城牆上各類防禦工事一定要到位。”
夏柏陽到底是一州太守,基本的政治嗅覺還是有的,思襯了一下這番話,謹慎問:“世子怎麼突然提起此事?”
謝琅道:“未雨綢繆,以防萬一,但願只是我多慮了。”
“近來城門口出入人員,你也要嚴格排查。”
夏柏陽看他神色嚴肅,不同尋常,正色道:“世子放心,夏某會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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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是深夜,太儀殿卻仍亮著燈火。
“勐虎羽翼愈豐,實在令朕寢食難安,以卿看,朕該如何遏制住這頭勐虎的勢頭?”
天盛帝立在屏風前,語氣罕見露出些許焦灼。
火燭搖曳,映出後面韓蒔芳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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