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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琅說得沉著篤定。

“我帶你回家。”

數萬大軍直接在上京城外安營紮寨,謝琅直接帶衛瑾瑜回了自己的中軍大帳。

衛瑾瑜睡了長長一覺,醒來後已是傍晚,謝琅身上仍穿著鎧甲,便維持著他睡前的姿勢,一動不動坐在床前。

見衛瑾瑜醒來,他深沉如寒潭的眼睛倏地一亮。

衛瑾瑜從未在謝琅眼底看到過那麼多血絲,但濃厚血絲亦遮不住青年將軍眼底溢動的銳利殺伐之氣。

“餓不餓?”

謝琅問。

說這話時,他眉眼間殺意已斂得蕩然無存。

衛瑾瑜搖頭。

他已經恢復了不少力氣,堅持坐了起來,靠在床頭,抱臂打量著眼前人,問:“你知道了什麼?”

衛瑾瑜何等聰慧。

他知道,謝琅不會無緣無故出現在上京。

這其中,必是發生了什麼他不知道的變故。

謝琅一定是受了某種刺激,才會不管不顧,兵行險招。

謝琅道:“所有。”

“所有?”

“對,你遭受過的一切,還有——你身上的毒。”

衛瑾瑜倏地抬眼。

但旋即也明白過來,是了,若非知道所有事,謝琅不會如此瘋狂。

他正是擔心謝琅發瘋,才隱瞞這一切。

“能不能告訴我,究竟到什麼地步了?”

謝琅儘量讓自己維持鎮定之態問。

衛瑾瑜立刻明白,他指的是他身上的毒。

便坦然道:“我也不知道。但不久前我吐了血,如無意外,就算沒有今日之事,我應當也活不了太久。”

“沒有解藥麼?”

那聲音壓抑著顫抖。

“沒有。”

衛瑾瑜保持平靜輕鬆語氣。

“你既然知道了內情,便應該知道,這毒是我自己根據古書記載,下到自己身上的。書上沒有記載解藥。”

事已至此,已經沒有必要隱瞞任何事實和細節。

衛瑾瑜以為謝琅會崩潰,發瘋,但謝琅沒有。

謝琅神色從容而鎮定,彷彿已經為這一刻做了無數準備,道:“我會找到解藥。”

除了眼眶更紅了些,胸膛在外人看不見的地方輕輕震顫,他的表現,彷彿一個身經百戰的將軍,在啃一場難打的仗,而不是一個無解之毒。

但這種鎮定,更令衛瑾瑜擔憂。

“謝唯慎。”

衛瑾瑜正色道:“這不是你的錯,也與你無關。”

“這是我自己的選擇。早在當初做下選擇的那一刻,我就知道自己會面臨什麼命運。”

“而且,我不後悔這樣的選擇,也從來沒有痛恨過它的存在。”

“它幫我擋掉很多麻煩,讓我日子好過了許多。”

“我希望,你不要用此事折磨自己,否則我會感到愧疚難安。”

然而謝琅怎麼可能不難過。

自從猜到事情真相,他在西京查閱了很多書籍,走訪了很多郎中,得知了很多細節。

他甚至於深夜痛哭。

他知道,所有的一切,根本不像衛瑾瑜描述得這麼雲淡風輕。且不提下毒的過程如何殘忍,毒與身體融和的過程如何痛苦。

因為劇毒的存在,他身體羸弱,比常人更容易發燒生病,這麼多年,不知多受了多少病痛煎熬。

而這樣的苦,他受了兩世。

他如何能釋懷。

如何能不介意此事。

又如何能原諒那些始作俑者!

他甚至痛恨自己。

沒有早一些發現真相,甚至還那這事譏諷他裝可憐賣慘。

他明明是最先知道真相的那個。

“我會找到解藥。”

謝琅重複了一遍。

衛瑾瑜沒有再就此事發表意見,免得太打擊他意志,而是轉了話題,問:“裴北辰是怎麼允許你來到上京的?”

“我勢在必行,我們都明白,真走到魚死網破那一步,只有兩敗俱傷下場。他沒必要讓自己麾下三萬兵馬全部葬身西北。所以,我按照軍中規矩,與他比了三場。”

“你贏了?”

“沒錯。”

謝琅說得輕鬆。

衛瑾瑜若有所思、覺得事情可能還有其他內情的同時,也終於順著他的話,後知後覺明白他身上濃重的血腥氣從何而來。

“你受了傷?”

“一點皮肉傷而已,不礙事。”

衛瑾瑜自然不信。

裴北辰的實力有目共睹,謝琅能贏下來決計不容易。

但現在更要緊的顯然有其他事。

衛瑾瑜沉吟片刻,忽喚:“謝唯慎。”

謝琅抬頭去看。

衛瑾瑜:“你是如何打算的?”

風吹起帳門。

千帳燈火同時映入二人眼眸之中。

謝琅笑了笑,語調堪稱溫柔,但那溫柔之中,是毫不昭示的野心。

“左右已經做了亂臣賊子,我自然是將這‘亂臣賊子’四字坐實到底。”

衛瑾瑜不意外這個回答。

咳了聲,道:“但眼下並不是攻打上京的最佳時機。”

“除了京營,上京城內尚有三萬玄虎衛和兵馬司兵馬,顧凌洲雖已卸甲多年,但統兵之才不輸裴北辰,短時間內,你未必能拿下上京。”

“你應該回到西京,繼續養精蓄銳,讓裴氏和皇帝鬥,只有等他們鬥得兩敗俱傷之際,才是你擁立雍王,重返上京之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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