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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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琅豈能不明白,心中不可避免一痛,輕握住那隻素白冰涼的手,道:“放心,以後,這天下都會是你的家。”
“而且,我想把你拐到哪裡,恐怕不由我說了算。”
謝琅錯開身,衛瑾瑜這才看清,在謝琅和謝琅所率兵馬之後,城門外,以禮部尚書梁音為首,官員們秩序井然,衣各色官服,恭敬而立。
孟堯和所有將士都露出不解神色。
衛瑾瑜亦看向謝琅。
謝琅一笑。
梁音已第一個跪了下去,高舉起手中明黃卷軸,道:“先帝崩逝,臣禮部尚書梁音,謹奉先帝遺詔,迎新帝入城。”
“臣等恭迎陛下入城。”
百官齊齊跪了下去。
眾將士仍茫然。
一片茫然驚惑目光中,謝琅展袍,單膝跪落,眉峰恣意揚起,語調卻溫柔:“微臣,恭迎陛下入城。”
陽春佈德澤。
晨風將少年郎寬袖吹得高高揚起,朝陽在少年郎纖長濃密羽睫上染上一層金色光輝。
孟堯驚喜意外之餘,亦翻身下馬,跪了下去。
烏壓壓的將士整齊劃一、齊齊翻身下馬,朝著同一方向而跪。
“末將等恭迎陛下入城。”
“……”
山唿之聲,衝破雲霄,響徹整個上京城。
——
衛瑾瑜在馬車裡聽謝琅講述了事情經過。
聽到梁音一節,衛瑾瑜露出明顯意外:“我與這位梁尚書素無交集。偶爾遇到,他似乎還對我懷有莫名敵意。”
謝琅越發意外:“那就有意思了,皇帝突然暴斃,必有蹊蹺,這個梁音出了名的忠君,為何會在最後關鍵時刻幫我們?”
衛瑾瑜也想不明白。
謝琅見他沉默不語,忽道:“瑾瑜,你不會怪我罷。”
衛瑾瑜立刻明白他指什麼。
坦誠道:“說實話,我從未想過做皇帝。”
“但這個皇帝,必須由你來做。”
“你是明睿長公主唯一血脈,身上流著一半蕭氏皇族的血,由你來做這個皇帝,可比我這個亂臣賊子有說服力多了。而且,你有才華,有抱負,你的品性與本事,足以勝任一個皇帝。這天下間,也只有你衛瑾瑜來做這個皇帝,我謝唯慎才心服口服。”
衛瑾瑜沒有評價這番話,而是看著謝琅眼睛,道:“但在你心裡,這都不是最重要的理由,對麼?”
謝琅一怔。
衛瑾瑜:“你怕留不住我,你怕我仍存死志,所以,你想用這天下,想用我母親父親的遺願,來牽絆住我。”
謝琅低笑一聲。
嘆道:“瑾瑜,真是什麼都瞞不過你。”
“我的確存了私心,我的確有些怕——”
沒說完,一片冰冷的柔軟,已經落到了他額間。
謝琅又是一怔。
耳畔已有清泉一般的語調響起:“謝唯慎,你何時,對自己這般沒有信心了?”
“我既答應了你,便絕不食言。”
這一刻,謝琅竟有流淚衝動。
衛瑾瑜沒有入宮,也沒有接受玉璽,而是與謝琅一道來到了顧府門前。
顧府大門緊閉。
自從在太儀殿外處置了趙王,顧凌洲便回府,閉門不出。
謝琅道:“有皇帝遺詔在,你登基順理成章,不必在意任何人的態度與眼光,為何要特意來這裡?而且,顧凌洲當眾處置了趙王,可見並不支援趙王登基。”
“那也不意味著支援我。”
衛瑾瑜用殘酷平靜的語調道:“沒有趙王,未必找不到其他宗室血脈,我畢竟不算蕭氏皇族正統。你我無論誰來做這個皇帝,想要朝局穩定,都不能忽視顧氏的力量。”
謝琅便問:“如果你這位昔日恩師,不支援我們呢,你會主動放棄麼?”
“自然不會。”
出乎謝琅意料,衛瑾瑜回答得毫不猶豫。
“你我好不容易走到這一步,好不容易將命運掌握在自己之手,我豈會將我們辛苦打下的成果,拱手讓與裴氏、韓蒔芳或其他人?”
“我沒有那麼軟弱,更不會背刺你,背刺跟隨你一道浴血奮戰的將士。”
“如果得不到想要的支援,最多走得辛苦一些,慢一些,至少,我們能主宰自己的命運,而不必在被他人魚肉。”
謝琅笑了起來。
衛瑾瑜問:“笑什麼?”
謝琅道:“你知不知道,就憑方才那幾句話,我真的要為你沉淪了。”
衛瑾瑜沒有理會他的油嘴滑舌。
他自幼長於深宮,見慣了爾虞我詐,也嚐盡了人情冷暖。
他比任何人都明白權力之爭的殘酷與無情,也比任何人都明白成王敗寇的道理。
他不能退。
夏日天氣變幻無常,天空忽飄起霖霖清雨。
被晾在宮門口的百官面面相覷,望著淡定卓然立在最前的梁音。
有官員忍不住問:“梁尚書,這新君到底什麼意思?不接玉璽,也不行冊封大典,該不會要臨陣變卦吧。”
大部分官員當然不服氣衛瑾瑜這個長公主血脈來繼承大統,但整個上京包括宮城都已經由謝琅所率西北叛軍佔據,梁音又手握先帝遺詔,他們再不滿,再不樂意,也沒有反抗餘地。
誰讓自古成王敗寇。
便是蘇文卿和一干兵部官員,也面色陰沉,不得不忍辱負重立在眾官員之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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