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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他也沒想過,只挨十杖就能過關。

但事情和他料想的差不多,只要他能咬緊牙關再挺過兩輪,顧凌洲也不能拿他如何。

思襯間,兩名玄虎衛已再度將他拖到了刑凳上。

第二輪十杖,顯然比第一輪重,挨完,衛瑾瑜一身綢袍已經溼透,身體止不住戰慄,眼前陣陣發黑,只靠自己的力氣,根本無法起身。

玄虎衛小心把人扶到堂中跪好。

上方顧凌洲冷厲聲音再度傳來:“本輔問你,酉時二刻到酉時三刻間,你在做什麼?”

衛瑾瑜虛弱而冷靜答:“學生回去找書了。”

少年扶地的手,已經爆出青筋,一張臉更是不住往下淌著冷汗,顯然已經虛弱到極致。

“繼續。”

顧凌洲堪稱無情發話。

刑部官員倒是有些不忍:“閣老,這位三公子,年紀尚小,可是出了名的體弱……”

刑部官員也怕真出了差池,衛氏那邊怪罪。

顧凌洲沉默片刻,道:“其他人都是如此,他不能例外。”

說完又盯著衛瑾瑜,目光凌厲壓下:“想少吃些皮肉苦,就說實話。”

衛瑾瑜抬起頭,眸光清冽,堅持篤定道:“學生沒有欺騙閣老。”

顧凌洲望著那雙清透漂亮若明鏡的眼睛,好一會兒,道:“好好想想,再答。第三輪,是要換重杖的,一味頑抗,把你打殘都有可能。”

刑部官員忍不住看了眼這位清正的閣老。

雖說用重杖,倒也不至於把人打殘,這位閣老,是在故意嚇唬人麼。其他學生,也沒見這位閣老這般嚇唬。

衛瑾瑜顯然沒有改口的意思。

顧凌洲大手一揮。

執刑的兩名玄虎衛便明白這是要繼續用刑的意思,再次把人拖到刑凳上。

“閣老。”

一直沉默的謝琅忽然開口,

“接下來的杖,讓下官來吧。”

堂中諸人皆是一愣,並露出難以置信的神色。

就聽謝琅接著道:“望閣老體諒,唯慎得讓聖上看到謝氏的忠心。”

監刑的內宦眼中露出異樣色。

陪審的刑部官員大感吃驚。

這北境小侯爺,竟要用這種方式表忠心麼!

也太……不留情面了些!

顧凌洲豈能聽不懂他話中深意,冷冷道:“你是殿前司指揮使,有權訊問嫌犯,但需記住,這是懲戒堂,不是你公報私仇,耍威風的地方。”

謝琅:“唯慎明白。”

語罷,他從一名玄虎衛手裡接過新換的重杖,來到刑凳邊。

事情忽然向不可控的方向發展,衛瑾瑜皺眉,心跳如鼓,強迫自己冷靜,然而當謝琅逼近的那一刻,他依舊無法冷靜。

謝琅想幹什麼,謝琅在狗叫什麼,挾私報復,打死……不,他不敢當眾打死他,但用些暗招,打傷或打殘他還是能做到的。

打殘他,誰會給他做主。

沒有人。

謝琅能表他的忠心,皇帝也可以放心,外祖母……外祖母應當會傷心吧。

周身血液冰冷一瞬——不,他不能任由謝琅宰割,衛瑾瑜咬牙撐起,望向顧凌洲所在方向,正要開口說話,齒間猝不及防被人塞進一顆東西。

“含住,吞下去。”

一道聲音,自耳畔極低極快傳來。

衛瑾瑜一愣,來不及反應,那滑熘熘的東西,已經自喉間滑了下去。

清淺的藥味兒迅速在齒間漫開,是藥丸。

衛瑾瑜被他攪亂,吞下一瞬,雷霆一杖,亦破風而來。

他卻再無知覺,因為突然一陣心悸……眼前一黑,暈了過去。

候在堂中的兩名醫官嚇了一跳,連忙圍上去,先檢查了一下衛瑾瑜的狀況,又迅速把手搭上少年脈搏。頃刻,一名醫官急同顧凌洲道:“閣老,不好,這位三公子,似有心悸之症,暈過去了,萬不能再受刑了,否則,怕有性命之危啊。”

**

衛瑾瑜再醒來時,已趴在一張軟席上,空氣裡瀰漫著清苦的藥香,四周全是此起彼伏哀嚎的聲音。

“瑾瑜。”

他費力睜開眼,聽旁邊有人喚自己名字,偏頭一看,才發現是同樣已經受完訊問的裴昭元。裴七公子從未如此狼狽過,臉上全是冷汗,頭髮也溼了,身上那件招搖耀目的紫色灑金大袖袍已經不見,只穿著件雪白的單衣,活像剛從水牢裡撈出來的囚犯,下半身血跡斑斑,看著觸目驚心。

每說一句話,就要嘶得一聲,倒抽一口冷氣,並斥罵圍了一圈的僕從上藥時手腳輕一些。

好在天生一副強壯筋骨,再加上平日吃得好養得好,裴七公子頂著一身刑傷,還能中氣十足說話罵人。

“那個謝唯慎,實在太不是個東西了。”

“竟然公報私仇,對你下那般狠手。”

“畜生!禽獸!豬狗不如!……哎喲喲,輕點,輕點,你們想疼死小爺麼!”

裴府眾侍從立刻一陣兵荒馬亂。

衛瑾瑜沒接話,轉頭看了眼四周,都是被安置在軟席上、已經受完訊問的學子,幾個醫官提著藥箱遊走在席間,為學生們仔細處理傷勢。

學生們傷勢嚴重,大都奄奄一息趴在席上,呻/吟喘息。如裴七公子這般還能高聲叫罵的,只是少數。

故而裴昭元話音剛落,便有好幾個學子望向衛瑾瑜,目光多少帶了點同情和憐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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