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雍臨精神抖擻喚了聲。

謝琅負袖瞧著他:“現在什麼時辰了?”

“辰時啊。”

“殿前司何時上值?”

“卯時三刻,不過主子是殿帥,晚去一些也無妨。”

雍臨說完,才發現謝琅眼底寒色,立刻意識到不對,跪了下去。

“主子息怒,屬下是想著主子……主子可能在忙著照料三公子,才沒起身,故而沒敢擅自打擾。”

謝琅冷笑:“有你這樣貼心的近衛,可真是本世子的福氣,乾脆,你來給我當主子算了。”

雍臨便知自己犯了對方忌諱,嚇得不敢說話。

謝琅沒再理他,而是問孟祥:“府中可有醫官?”

這個?什麼?

孟祥一愣。

說沒有。

府醫薪俸極高,醫術高一點的更高,只有世家大族才養得起。尋常府邸有人生病,基本上是臨時找郎中看。

“世子是要……”

孟祥想,自家世子爺身強體壯,打小出了名的結實抗打,病都很少生,斷然是不需要醫官的,多半是給裡頭那位三公子請的。

便立刻改口:“屬下這就去找。”

等孟祥離開,謝琅方看了眼仍跪著的雍臨:“起來吧。”

“你記著,近衛是幹什麼的,任何時候,都別自作聰明。”

雍臨羞愧應是,起身。

問:“世子現在去司裡麼?”

謝琅點頭:“你牽馬去府門口等我吧。”

雍臨退下了。

謝琅轉身回到屋裡,衛瑾瑜業已醒了,正伏在枕上看書。

大約是難受,他解了髮帶,烏髮全散著,落在臂間、肩上,從側面看,乖順得如小貓一般,絲毫不見素日的冷傲。

聽到腳步聲,也沒抬頭。

謝琅取了刀掛在腰間,問:“還出恭麼?”

那握書頁的手,明顯抖了下。謝琅不免好笑,都一夜過去了,還這般臉皮薄,他也是好心一問,怕他走了,這人自己憋著,不好意思叫人,以為會收到一個冰冷的“滾”字,不料衛瑾瑜當真放下書,伸出了手。

謝琅一愣,把掛了一半的刀卸下,扶著人起身下床。

睡了一夜,衛瑾瑜顯然恢復了不少力氣,很順利自己趿上了鞋子,到了浴房,依舊讓謝琅到外面等著。

謝琅靠在屏風上,聽著裡面的動靜,不受控制地又憶起昨夜握住時,那清晰真實令他難忘的觸感,及那一霎之間,無數電流貫過整個身體的感覺。

明明小時候也幫老三做過的,怎麼感覺完全不一樣。

那一刻,他血脈不受控制地僨張。

甚至昨夜入睡時,一度有了不該有的反應。

“好了。”

裡頭傳出的聲音,打斷謝琅複雜混亂思緒。

他進去,面上無風無波,如常把人扶出來,出門前道了句:“待會兒孟祥會帶郎中過來,別再瞎吃藥。”

衛瑾瑜動作頓了下,自書頁中抬起頭,謝琅已經掀簾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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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前司今日沒什麼要事,但一進值房,謝琅就從吳韜那兒聽說一樁出乎意外的訊息。

錦衣衛指揮使章之豹被停職,閉門思過,期限不定。

“姓章的這回慘咯。”

吳韜冷笑,話語間毫不掩飾幸災樂禍。

“昨日他在國子監可是捅了馬蜂窩,今日早朝,子弟被訊問的那些世家大族族老、家主,長跪宮門前,憤怒請求陛下將章之豹嚴辦,為他們的子弟討回公道,朝中世家官員也聯合起來,逼著陛下處置章之豹。滿朝文武,一個替他說話的都沒有,落井下石、列數其罪過的倒是不少,聽聞陛下的臉都白了。”

“這也是那廝咎由自取,攛掇陛下刑訊那些嬌貴的世家子,虧他想得出來。如今可好,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

“想想他那日在殿帥跟前耀武揚威的樣兒,不知道的,還當他是天王老子呢,那時多憋屈,屬下此刻便多痛快,以後,這皇城也要翻天了,輪到北鎮撫給咱們殿前司當孫子了。”

許多想不明白的事,忽然在這一刻,有了醍醐灌頂之感。

難怪昨日衛憫會那般輕易同意訊問,原來後手在這裡呢。

以衛氏為首的諸世家忌憚章之豹已久,然而章之豹畢竟是天盛帝一手提拔起來的,名正言順的天子近衛,衛氏再勢大,為了基本的體面和名聲,也不能當眾打皇帝的臉,對章之豹下手。

但昨日,皇帝御賜,章之豹緝兇心切,要求訊問那二十名進入過經筵堂的學子,一把火燒到了上京最煊赫的二十個世家大族身上。

衛氏根本不必出手,便可順勢而為,藉著上京諸世家的怒火將章之豹拿掉。

這一切,難道是衛氏策劃麼?

那他呢?

又在其中扮演什麼角色?

聽從衛氏命令,將那柄匕首放進經筵堂中,配合衛氏,完成這個重大陰謀?

不對。

謝琅很快否決這個想法。

因為道理很簡單,衛氏根本沒必要,也沒道理,用這種鋌而走險的方式去對付一個章之豹。說得更直白點,區區一個章之豹而已,天子座下一條狗,就算平日裡愛仗著皇帝信任,給世家們上眼藥水,也根本配不上衛氏下這麼大手筆對付。

衛憫把持著鳳閣,衛氏上京諸世家之首,衛皇后穩坐中宮,還有雍王這個勤奮好學的養子做依傍,地位固若金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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