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第154頁
“查。”
霍危樓乾淨利落道出一字。
薄若幽望著霍危樓,只覺這一瞬間,牆角的燈花“噼啪”一聲炸響了一下,而她心底,似乎亦有什麼怦然而動,喜悅漫過她眼睫,因霍危樓信她且滿足了她所想,更因霍危樓身居高位,卻沒有將一尋常百姓性命視若草芥。
“侯爺英明!”她高興的奉承起來。
她的喜悅動容很是明顯,霍危樓看在眼底,心底那般異樣的滿足又來了,彷彿看她歡喜,也能令他心境大好一般,他站起身來,看著薄若幽歡喜難以言表的模樣,心底卻起了些別的念頭,他一邊理著自己半敞的衣襟,一邊隨口道:“為本侯更衣。”
他言辭自然無比,彷彿身邊是任何一人,他都會如此下令,薄若幽正覺高興,又知霍危樓雷厲風行,這便是要下去查問了,便立刻去一旁抄過他的外袍。
霍危樓側身,將手抬起,薄若幽將外袍展開為他穿上,遂又去拿一旁的玉板腰帶,霍危樓本不想動,可看薄若幽那雙清澈的眼睛,到底沒繼續欺負她,便接過腰帶自己繫了上。
他內裡的大氅寬鬆非常,此刻腰帶一系,立刻將他勁瘦的腰身圈了出來,而因他身量挺拔,削薄的綢緞貼在他腰際,莫名勾勒出一幅肌理分明的硬挺身骨,薄若幽本是興致勃勃的看著他更衣完畢好出門,可看到此處,她不知怎麼覺得心頭一跳,而後面頰竟也詭異的微熱起來,她忙撇過目光不敢再看。
霍危樓更衣完畢,出門便叫了路柯,福公公本已睡下,此刻聽到動靜立刻起了身來,一聽李玉昶的案子可能有疑竇,頓時也來了精神。
二樓艙房內,玉春班的眾人都早早收拾好了箱籠等著明日下船,卻萬萬沒想到大晚上的繡衣使竟然不請自來,眾人一時都慌了神。
最先被帶走的是錢管家,他被帶走,自然也驚動了其他人,眾人跟出來想要探看,繡衣使卻守住了二樓兩側廊道,不許她們隨意走動。
柳慧娘髮髻都已散下,此刻披了一件斗篷,墨髮披在肩頭站在門口,見狀道:“都別慌,不會出什麼大事的,若有傳召,大家好生答話便是了,若無傳召,便回房中歇著,明日一早還要下船呢……”
“柳姐姐,好端端的,侯爺怎忽然傳走了錢管家?不會出事了吧?還是說,是因為老爺的事?咱們明日,不會下不了船吧?”
一個怯生生的小丫頭忍不住問道,這般一問,其他人也都看了過來,如今柳慧娘在戲班之中最有聲望,錢管家被帶走,眾人自然聽她的。
見眾人殷殷望著自己,柳慧娘卻十分從容,“能有何事?老爺的死是意外,咱們只消管好自己便是了,錢管家如今代管著咱們整個戲班,只怕是別的事。”
她如此言語,倒是安撫了眾人幾分,很快,廊道里的人大都回了自己屋子。
眾人都走了,只剩下月娘和春琴還站在門口,柳慧娘看著她們,“你們也回去歇著吧,能有什麼事?”
月娘冷冰冰的看著柳慧娘,卻去了隔壁宋媚孃的屋子,柳慧娘就住在宋媚娘斜對門,見狀哼了一聲也進了自己屋子,春琴看著這一幕,一個字不敢說的將門掩了上。
一樓空蕩的茶肆成了霍危樓問話之地,半夜被驚動起來的還有沈涯,見霍危樓此番聲勢迫人,他心知不妙,便只安分的在外面聽候吩咐。
茶肆內,霍危樓看著跪在地上的錢管家問:“你到玉春班多久了?”
錢管家先是莫名,可被霍危樓如此盯視著,額頭上很快溢位一層薄汗,“小人到玉春班已經十三年之久了,是老爺身邊的大管家,這幾年還幫著管帳。”
“你到了這般久,想來知道李玉昶的任何事了?”
錢管家眼皮一跳,謹慎的道:“一般的班內之事,小人都知道……”
霍危樓語聲低寒,“那你可知,戲本《還魂記》可當真是他所作?”
錢管家的面色瞬間一變,“是……是老爺所作……是老爺為柳大家所作……”
他說話時聲音都在顫抖,眼神更是隻敢看著身前之地,霍危樓看了路柯一眼,路柯上前一腳便踹在了錢管家後腰處,他痛叫一聲,當下便癱在地上起不來。
霍危樓抬手把玩著指節上的黑玉扳指,路柯卻冷聲喝道:“侯爺問你你也敢說假話?你可知在侯爺跟前作假會有何下場?”
錢管家跟著玉春班走南闖北,本已練就了一副滑熘心腸,若不疾言厲色,他還有的太極可打,可如今路柯下手狠辣,而他並非心性堅毅之人,當下便駭的頂不住,他忍痛爬起身來,一邊磕頭一邊道:“小人不敢作假,不敢作假的呀,只是……只是老爺剛死,小人屬實害怕……”
霍危樓看都不看他,只涼聲問,“《還魂記》到底是何人所作?”
路柯一身煞氣,仍然站在錢管家身邊,彷彿他再說一句假話便能要了他性命,錢管家當下便一副哭腔道:“《還魂記》的確不是老爺所作,是老爺太過喜歡,這才將其佔在了自己名下。”
霍危樓眼風這才掃了過來,“作者本是誰?”
錢管家不敢猶豫的道:“是陳翰墨陳呆子……他本是個秀才,後來未考中舉人,又因為家貧未得再往上考舉,老爺看他文采不錯,便將他收入園中。老爺園中不僅養著戲伶,還養著樂師和許多文人,這些人有的負責譜曲有的負責寫戲本子,這陳翰墨便是其中之一,《還魂記》的戲本子本是他寫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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