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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薄若幽發現福公公待她越來越好,第二日起身下樓之時,福公公便上前來探問她平日裡吃穿住行有何喜好,到了茶肆,又令人送上她喜歡的糕點,言語之間頗多呵護。
薄若幽有些狐疑,久見霍危樓未下來,便問道:“今日怎不見侯爺?”
福公公瞧她對霍危樓頗多關切,便狀似不經意的道:“侯爺素來掛心公事,這兩日念著王青甫的案子,頗有些難眠,昨夜更是睡得極晚,今日多半要晚些起身。”
薄若幽面色微變,別的她不知,可霍危樓淺眠大抵是真的,若非如此那夜也不會受傷。
薄若幽忙道:“難眠有法子調理的,讓明公子問脈,然後開個方子,調理些日子會有助益。”頓了頓又道:“侯爺身有重任,當保重才是。”
福公公望著她嘆了口氣,“這些沒用的,以前也試過,不過助益不大,反倒令侯爺覺得做了無用之事擾了他。侯爺啊自從上了戰場,已經快十年未有安生日子好過,這些在我們看來頗為不適,可他卻都習以為常了。”
薄若幽一時有些出神,霍危樓是枕刀而眠之人,心中牽掛無數,亦還時時有性命之憂,這武昭侯三字,當真是比千斤還重。
見她神色微沉,福公公問:“幽幽覺得侯爺此人如何?”
薄若幽回神,便道:“侯爺醉心國事,雖有聲勢迫人的名頭在坊間流傳,可對百姓而言,侯爺統攝朝堂為國為民,實乃大周百姓之福。”
福公公聽的失笑,“並非讓你說這些。”
薄若幽歪頭想了想,“侯爺瞧著生人勿近,卻對屬下極好,便是民女,也多虧侯爺一路照拂,若論性情也當得起寬厚仁德,此行多虧是跟著侯爺辦差,民女很是安心。”
福公公聽的眉心微跳,“你怎也和他學了,一口一個屬下一口一個公差,你可並非是他屬下……”
薄若幽卻坦然道:“那是因為民女是女子,實則和屬下無異。”
她落落大方的,福公公卻看得頗不樂意,薄若幽明顯從未有過別的念想,真將霍危樓當做了頂頭上峰,此番船程了了,也不知會否覺得不捨。
福公公便道:“咱們還有兩日便到京城了……”
薄若幽也跟著頷首,“是,終於要到了。”
福公公眼珠兒轉著,“到時候咱家就和侯爺回侯府了。”
薄若幽不覺有他的接話,“此番公公和侯爺南下又折去洛州,如今又走水路返程,實在是車馬勞頓,想必累極了,回去之後便可好生歇歇。”
福公公動了動唇,卻一時說不出話來,看著薄若幽一臉泰然模樣,只覺一個好容易鐵樹生花開了竅,可眼前這個木訥程度絲毫不亞於那顆老鐵樹,一時頗有些頭疼,可瞧著薄若幽清澈眉眼,卻也不可能胡言亂語惑她心神。
這日到了傍晚時分,霍危樓都未曾傳薄若幽,且她多在艙房內,竟是一整日都未碰見霍危樓,倒是時不時聽見廊道上有些霍輕泓的動靜。她雖覺霍危樓不傳她樂的自在,心底卻又隱隱有種空茫之感,一時笑自己當真要給霍危樓做侍從了。
夜幕落下之時,薄若幽剛出門便見福公公從霍危樓房內走出,二人打了照面,薄若幽下意識問:“公公可有何吩咐?”
這話問的是福公公,可這吩咐之人卻是霍危樓,熟料福公公搖了搖頭,“沒什麼事,夜色深了,幽幽早些安歇,這兩日似有倒春寒,夜裡頗冷,可莫要著涼了。”
福公公的關切令薄若幽心底一暖,她道了謝方才退了回來,她如福公公所言那般早些安歇,可躺在暖意融融的錦被之內時,卻總覺得心底有些怪異之感,在船上這般多日,這還是第一次整日未見霍危樓。
然而差事已畢,後日到了京畿渡口,他們便要分道而行了。
心思百轉之間薄若幽沉沉睡了過去,她是穩得住的性子,極少做無畏的煩思,而未能見著霍危樓雖讓她心底生出些古怪之感,卻也不過是一抹煙一般的輕愁,睡意一來便散了。
因還有一日便可到京畿渡口,第二日午間一行人便開始收拾行李,霍危樓雖是輕車簡從出行,可一路上收到信件不少,又有些隨身公文,收拾起來也費了些功夫。
黃昏時分,想到即將要到京城了,薄若幽站在欄杆之內,望著船頭的方向發起怔來。
離京之時她才五歲,雖對京城繁華有些印象,可那些印象淺淡模煳,已勾勒不出京城的形狀,何況十年已過,如今的京城是哪般模樣?
霍危樓開門便看到薄若幽站在幾步之外,臉側向船頭方向,只留了個背影給他,他落在門上的手微頓,腳步亦停了下來。
薄若幽在人前,素來溫婉沉靜,倒是少見她如此發怔的模樣,靈秀的眉頭輕蹙著,一雙眸子煙籠霧罩的,到底是個十七歲的小姑娘,再如何沉穩,面對未知的運途亦有憂心。
霍危樓反應過來之前,人已走上前去,腳步聲驚動了薄若幽,她猝然轉身,餘暉映的她粉面如玉,頰側的墨髮晃晃悠悠,畫出一段柔美的弧度。
“侯爺——”
薄若幽眼底微亮了一下,唇角微彎,笑意柔婉。
霍危樓看著她道:“你和福公公說,到了京畿渡口,便要與我們分道而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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