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第263頁
薄若幽看到了他手上的疤痕,尤其側對著她的左手五指。
刀,用刀的手……
薄若幽身子一抖,終於知道自己漏掉了何處。
韓麒的屋子裡裁紙刀皆在,可他架子上放了不少玉雕印章,可整間屋子,卻唯獨不曾發現雕刻玉石印章的刻刀。
韓麒書畫皆擅長,亦精於裱畫,可他的手乾淨整齊,卻並非握刀的手。
刻印的人是他“妹妹”。
韓笙將自己的臉塗抹成了一張豔麗的臉,再配上身上紅裙,好似話本上會吃人的的紅衣女鬼一般駭人,而再想到其人本為男子,便更有一種詭異悚然之感。
此處是一處破舊的房舍,地上灰塵積滿,門窗皆是破敗,唯有房頂可擋住今夜的大雨,薄若幽跌在冷硬的地上,身上淋的雨水很快在身下汪成一片泥濘,她虛虛睜著眸子打量四周,想要尋找生機,可雙手被反剪著,身上連動動手指的力氣也沒了。
忽然,火堆旁的人看了過來。
發覺她醒了,韓笙唇角扯出一絲詭異的笑,他放下胭脂,又將身旁一個小包袱收好,而後拿著一方絲帕和那把精巧的刻刀,緩步走到了薄若幽身邊來。
薄若幽下意識縮緊了身體,可韓笙走到薄若幽身邊,卻力氣極大的將她反轉了過去,他在她背後一把扯下薄若幽左肩的衣袍,將她整個削瘦皓白的左肩都露了出來。
雨水打溼過的肌膚顯得更為潤透,韓笙有些著迷的在那顆硃砂痣上拂了拂,他似是更滿意了,抬手便用絲帕擦拭她的肌膚,那小心翼翼的模樣簡直像在擦拭什麼珠玉瓷器。
饒是薄若幽再如何沉穩鎮定,此刻亦被恐懼襲了心神,她動了動唇,可嗓子卻彷彿被鈍刀磋磨過,只能道出兩個不成字詞的嘶啞氣聲。
韓笙在她身後頓了頓,忽而道:“你是仵作,你想來知道,人死之後,肌膚便會黯淡無光,血液亦會變的腥黑,因此這人的皮肉,定要在剛死,還活生生的時候便剝離下來才好。”
“你驗過她們的屍體,應當最清楚了,只不過,你大抵不曾想到,有朝一日,你會變的和她們一樣——”
一道冰寒而尖銳的硬物抵上了她的左肩,韓笙的手極穩極準,他慢慢悠悠的,在他肩頭畫了一個弧度完美的圓,他輕嘖了一聲,似乎極其滿意。
“有人見過嗎?太美了,簡直和我一樣,只是太美了便會引來嫉妒……”
他語氣彷彿帶著笑,可聽在人耳中,卻好似某些冷血的爬行蛇蟲一般讓薄若幽不寒而慄,而她裸露在外的肩頭,更肉眼可見的微微顫慄。
這令韓笙不滿,他一把扯住她的衣領,將她往火堆的方向拖了過來,等距離火堆近了些方才停下,他正對著薄若幽的背嵴,看她身子仍在顫抖,竟然忽然自己問自己,“難道也要殺了你才能取下你的皮肉嗎?”
他又道:“你和她們不同,我是想讓你活著看著自己被剝下皮肉的,你是仵作,你看過那般多死人皮肉,卻一定不曾見過自己的。若你死前,親眼看到自己和她們一樣,是否會後悔做仵作,是否會後悔摻和這案子?”
“不過,這才是你應該有的下場……”
此言若是旁人聽來,必定恐懼後悔,可薄若幽只聽到了韓笙對她的恨意,她只覺此刻的自己如同砧板上待宰的魚一般無力,她不見了,良嬸定會發覺,家裡人發現,再去官府報官,霍危樓知道了,定會來救她,可還來得及嗎?
她費力的道:“你為何恨我……”
粗啞的嗓音彷彿耄耋老者,韓笙聽見此言,語氣亦是驀地冷沉下來,“我當然恨你!若非是你,我和哥哥,怎會被逼到這般地步?”
提起韓麒,韓笙的語氣更為陰狠,“你不知道我們多不容易,你不知道他多不容易,他是神童,是當世才子,可他卻為了我苟延殘喘,抄錄那些不入流的話本,仿那些他看不上的畫,還替那酒囊飯袋代筆,若非是你,這樁案子哪能這般了結呢?”
韓笙提到韓麒,語氣更為激烈沉痛,彷彿心底憤懣一半是因韓麒而起。
薄若幽睜開眸子,費力的道:“可是……你哥哥,他認罪了……”
韓笙面色一下子變了,陰狠變作驚恐,又有些暴躁,“不!不是我哥哥,是我……人是我殺的,與我哥哥無關,他怎能認罪,不,你們沒有證據,即便他認罪,你們也不能判他死罪,可惡,太可惡了,你們要屈打成招嗎?!”
他說完,眼底恨意更深,看著薄若幽蜷縮在地的樣子,忽然有些焦躁的左右探看,彷彿想立刻找來繩子,將她就地勒死算了。
薄若幽卻不再言語,她人縮在一起,一動不動,彷彿說完適才那一句話便用盡了全部力氣,韓笙冷笑一聲,又拿起刻刀在薄若幽肩頭比劃,可他反剪著薄若幽的雙手,總使得她肩胛處有些不平,他不耐的擰眉片刻,而後抬手將薄若幽反剪在後的雙手解了開。
他到底不放心,又將薄若幽雙手綁在身前,如此,倒是令薄若幽背嵴延展,好利於他下刀,可薄若幽肩背仍在輕顫著,總令他覺得煩躁,然而下定了決心要將她活活剝皮,他便只得一手用力按住了她。
“我親眼看著你們帶走了我哥哥,你們還想拿住我,想要我伏法,可這世上哪有那麼多王法?卑賤者一輩子任人欺凌,富貴者便可一輩子做那人上人,我哥哥現在一定在受苦,不過沒關係,哥哥本就無罪,府衙總會放了他的,而哥哥受的罪,我在你身上找回來便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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