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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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胡長清所言,臍帶的確在外,身上少見的完好之地的肌膚,亦是褶皺未消,可嬰孩身上除卻汙泥之外,卻也不見任何羊水、血液、胎糞胎垢等物,若是新生兒剛剛誕下,身上必定不可能這般乾淨。
她讓吳襄幫忙取些水來,待水打來,便小心的擦拭乾淨了上面的汙泥,等屍表完全露出,反倒是比沾著汙漬之時更來得可怕,可如此,倒是將其上瘢痕瞧的更為清曦。
“屍體之上還有產痕,亦有黃斑,若是活產,生下來應當未過兩日,若是死產,倒是難以論斷。”薄若幽便查驗便說。
吳襄叫了個衙差進來記,一旁的胡長清面露不以為然之色,“如此也不能證明不是死胎。”
薄若幽聽著卻不為所動,“生產之時,胎兒先露在外之地不會受到壓迫,從而形成淤血,又因剛生下來的胎兒肌膚細嫩,因此十分容易學成腫起,尤其容易形成在頭頂部,此種產痕出生數小時後便開始縮小,一兩天之內便可消失,此嬰孩身上的產痕不重,只是不確定她本來產痕便輕,還是後來消失了。”
不論是死產還是活產,眼前的嬰孩足以證明是剛生下來沒兩日便被拋棄,只是被拋棄之時是死是活難以論斷,吳襄聽得雲裡霧裡,只問道:“那死因呢?”
胡長清哼了一聲,“看著胎兒頭臉顏色就知道了,死胎多為悶死腹中,這嬰孩頭臉之地的淤紫之色尤其重,多半是繫帶繞頸而亡而死。”
腐爛太重,最細節的痕跡已被腐敗掩蓋,又是新生兒,體徵並不明顯,薄若幽略一思索,“吳捕頭,要知道生下來是死胎還是活胎,剖驗此刻驗出,我想剖驗試試。”
吳襄高高揚眉,“這……還能剖驗?”
剛生下來不久的小嬰孩,本就只有那麼小小的一團,如今還腐敗嚴重,便是剖驗了,還能得到什麼有用之物?
薄若幽點頭,“因我發覺,此嬰孩骨骼頗為健全,不似有胎內弱疾之象,且我從前見過一個法子,可佐證剛生下來的孩子是死胎還是活胎。”
吳襄聽的好奇,“是何法子?”
薄若幽便道:“鑑別是死胎還是活胎,主要看胎兒生下來之後是否唿吸過,而人之肺臟,若未曾唿吸過,是比水重的,放入水中,便會沉沒,可如果唿吸過,則會比水輕。且剖驗之後若是活胎,看其臟器腐敗程度,亦能推斷其死亡時間。”
吳襄當下便道:“那你剖便是。”
胡長清站在一旁擰著眉頭不說話了,只一雙眸子多有審視的看著薄若幽。
薄若幽挑選了驗屍刀,因是剖驗嬰兒,更需要刀身小巧銳利,她選好了刀,又從箱子裡尋出了幾節細線來,而後方才定了定神開始剖驗。
若嬰孩臟器亦是腐爛太盛,此法便不可堪用,可剖開屍表,嬰孩體內臟器雖有腐液,可臟器之內還未見腐敗泡沫等物,因此還可勘驗下去。
吳襄和胡長清站在一旁,只瞧見她比往常任何一次驗屍都要細緻,尤其她剖開之地從頸部往下,直至胸腹腔中,又在喉頭下方,分別將嬰孩細弱的氣管食管結紮住,而後將氣管和食管在結紮之上切斷,而後將嬰孩心肺一起取了出來。
吳襄開始還能看著,見她從嬰孩體內取出一團血肉模煳之物,連他都忍不住胃裡反酸,胡長清看到此處,亦是神色微變,而那負責記錄的衙差,更早已扔下紙筆跑了出去。
薄若幽未管他們的反應,只全神貫注的做自己之事,待將那一團血肉臟器放入水中,薄若幽自己也眼神一肅,緊張起來,而後,她看到那團臟器沉入了水中。
她眉頭微皺,胡長清捂著口鼻上前一看,也看到了這一幕,他呵的一笑,“照你說的法子,如今也證明是死胎了,我說了,這本就是死胎。”
薄若幽卻是不管他,她撈出心肺,將心臟切斷,而後只將嬰孩的肺臟和氣管放入了水中,這一次,嬰孩的肺臟卻是浮在水面之上的,她眼底微微一亮,緊接著撈出放入,吳襄在旁看的背嵴生寒,也難以去細細分辨,足足過了兩柱香的時辰之後,他看到薄若幽滿頭大汗的直起身子來。
“是活胎。”薄若幽喘了口氣,“她臍帶雖露與外,可若嬰孩生下之後未做結紮,也可如此,這並不算鐵證,我此番之法足以證明她生下來有過唿吸,而她臟器骨骼皆是正常,未見病變,便非是因病而亡。”
吳襄看的目瞪口呆,不由問:“那是如何死的?”
薄若幽看著眼前已難辨人形的嬰孩,眼底生出幾分沉色來,“體表死因不明顯,我推測,她極有可能是被捂死,用巾帕,或者其他軟枕之物壓在她面上,很容易便能將其捂死,她甚至不會掙扎。”
剛生下來的嬰孩,臍帶都未結紮好,小手小腳動彈不得,甚至可能眼睛都未如何睜開,要捂死這樣一個小娃娃,比捂死阿貓阿狗都要來的容易。
薄若幽又道:“若是成年人被捂死,面上多為淤紫之色,口唇牙根多有出血和挫傷,口鼻也會歪斜,可她太小了,如今又是這般模樣,實在難以定論,並無勒痕掐痕等外傷,只憑頭臉上腐敗的顏色較深,只可暫且推斷死因為捂死。”
說完這些,薄若幽又傾下身去,片刻後道:“她食管和胃裡只有白色粘液,未見任何母乳,要麼並未被餵養過,要麼餵養的極少,她腸內靠近胃部之地有吸入空氣之後的鼓脹,其餘小腸卻還盤結著,照我的推斷,她被生下來之後,應當沒有活過兩個時辰。且她身上並無羊水、胎垢等物,剛生下時,應當被簡單擦洗過,而後才被捂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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