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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昏暗之中張瑜的神色看不真切,卻也並無排斥她之意,薄若幽微微放心,又問:“這麼晚了婆婆為何出門了?”
張瑜便垂了頭,一言不發。
薄若幽看了他片刻也沒說什麼,只轉過身要走,她本只是想去將門開啟一些,可張瑜卻誤會了她的意思,他一把抓住薄若幽,“別去——”
薄若幽回過頭來,張瑜語聲稚氣卻有些忌怕的道:“別去,婆婆不讓去,去了……去了會……”
他語聲細若蚊蠅,卻在微微發顫,薄若幽心底微動,轉身與他好言好語,“去了會如何?”
張瑜唇角緊抿著,猶豫了半晌才輕聲道:“去了會受罰。”
“受罰?”一股詭異之感襲上薄若幽了心頭。
張瑜鬆開薄若幽,往後退了一步,似乎不願再說下去,可薄若幽卻覺有何秘密即將被張瑜道出,她不由拉住他,“能告訴我什麼是受罰嗎?”
她語聲溫柔,張瑜皺著眉頭又一番天人交戰,終於抬頭道:“受……天刑之罰,去便會受天刑之罰,不聽婆婆的話也會受天刑之罰,已經有很多人受罰了,你,你不要去——”
他說完,似乎覺得自己做了錯事,掙開薄若幽的手便跑回了內室,薄若幽手還在半空,整個人卻好似石雕一般僵愣了住。
天刑之罰。
這四字沒頭沒尾,卻頗為懾人,乍看之下,很像大人嚇唬小孩子的說辭,可薄若幽一聽這四字,那在心底盤桓了一天一夜的疑問卻猝然而解。
年幼時跟著義母看過的醫書躍入腦海之中,她清清楚楚的回想起來何為天刑,那不是傳奇話本里天上神仙用的刑罰,而是一種極其可怕的,可稱之為災難的疫病,得了此疫病者,重則殞命,輕則手腳肢體會生出異變,更會落下終生殘疾,而最可怕之處在於此疫病會毫無徵兆的染人,且無醫治之法。
張婆婆畸形的腿,吳家妹妹手上蠕蟲一般的暴突血脈,還有那因瘟疫而全村殞命的古章村……薄若幽背嵴一寒,腦海中忽然生出了一個可怕的念頭來。
她再也無法定下心神,幾乎立刻便轉身進了廂房,點亮火摺子,又將大家叫醒,眾人睡眼迷濛的睜眸,只看到薄若幽一人站在,都有些迷惑。
薄若幽語聲發緊的道:“大家都醒醒神,事情有些不好,白日裡我們的疑惑我心底有了猜測,是從緊急,大家不要睡了。”
候煬最先站起身來,看了一眼屋內,立刻發現吳襄不見了,“薄姑娘發現了什麼?捕頭又去了何處?”
薄若幽道:“適才張婆婆偷偷出了門,吳捕頭跟了上去,剛才張瑜也起身了,她告訴我一件事,張婆婆總是對他說,如果不聽話,便要受天刑之罰——”
候煬還未反應過來,“此言怎麼了?不是張婆婆嚇他的?”
薄若幽搖頭:“不是,若是村子裡的人未得怪病,我還可當此言是哄騙小孩子的玩笑,可我曾在一本醫書上見過一種古怪的疫病,那疫病極其禍世,至今出現之地,幾乎所有百姓都難以活命,而後坊間便有了一種說法,稱那疫病為‘天刑’,我懷疑張婆婆說的天刑之罰,正是當年古章村的瘟疫,而張婆婆和村子裡其他人之所以得病又落殘疾,正是因為當初也染過瘟疫的緣故。”
眾人聽的神色大變,候煬道:“難道他們是古章村的人?”
薄若幽不確定,“要麼是古章村之人當初逃出來了,要麼便是因為別的什麼染過疫病,總之,他們要遮掩的秘密一定和疫病有關,而如果古章村信奉水神河神也和疫病有關的話,那一切便都有了解釋,他們大都染過疫病,而在洛河河畔發現的嬰孩,一定都和這村子裡的人脫不了干係。”
說完她有些著急的道:“我適才才想起那疫病來,吳捕頭跟著張婆婆出了門,還不知去了何處,也不知會不會出意外。”
候煬立刻道:“我這便出去檢視檢視!”
候煬叫了個弟兄一起出門,薄若幽一顆心卻有些不安,而很快候煬二人回來,道外面的路已經幹了,並未查出片刻前吳襄和張婆婆是去了哪個方向。
薄若幽一聽此言,更覺一顆心沉入了谷地。
候煬安撫道:“這家小孫子還在家裡,她不會走遠的,捕頭亦能很快回來。”
薄若幽聞言只得這般安慰自己。
卻說張婆婆出了門,不曾往任何一家去,而是順著往西北方向的小徑走去,白日下過雨,今夜天穹無星無月,幾乎伸手不見五指,可張婆婆不掌燈不拿火摺子,竟然就這般抹黑往山林之中去,吳襄跟的遠了怕看不見人跟丟,跟的近了又怕被發現,等走了半柱香的功夫,才發覺張婆婆竟然是往黑水潭的方向去的。
這樣大半夜一個老婆婆竟抹黑往樹林裡的水潭走去?
張婆婆走路一瘸一拐的並不便利,可腳下這條路她卻好似走了千百遍,而她那纖細的身影裹在寬大的布衫之中,山風一來,如同鬼魅一般嚇人,吳襄在後面跟著,雖然知道自己跟著的是個人,可走的越來越遠,連他心底也有些發憷。
山路並不好走,吳襄崴了幾次腳才走到了黑水潭不遠處,而這一走近,他赫然發現黑水潭邊竟然不止張婆婆一個人,除了她,還有幾人亦鬼魅一般立在水潭邊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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