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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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婆婆亦附和,這時吳家大哥冷哼了一聲,“他是從此處跑下去的,可他只怕不知這底下有什麼——”
此言令眾人一默,吳家大哥吩咐張婆婆,“你先回去穩住他們,還是要用那下藥的法子,無論如何不能讓他們任何一人逃走,就說你什麼都不知道,也沒見過那捕頭,他們那些人還不知生出何事,想來一時半會兒不會發難。”又看向張家兄弟,“你們去下面堵住他,我和正仁等張嬸這邊的人沒了反抗之力,隨隨便便就能拿住他們。”
張家兄弟應了,不曾順著山坡追下去,而是從另外一側沿著林中小道往下走。
身後無人往下追來,這讓吳襄心底一鬆,眼前是一片隱隱綽綽的樹影,腳下更是荒草叢生,地形難辨,他腳下速度放慢了些,卻又急著趕回張婆婆家,張婆婆他們已經被驚動,而薄若幽他們在張婆婆家裡一無所知,若這些人趕回去發難,他怕薄若幽她們應付不來,此念落定,他腳下速度更是快,可忽然,他腳下一空——
吳襄瞬間溢位了冷汗來,本以為要重重跌滾下去,可往下墜落的時間卻比他想象之中的要長,就在他以為自己要摔死之時,“噗通”一聲,刺骨的潭水沒頂而過,他竟然好運氣的墜入了這林間深潭之中。
夜半的山澗潭水極是冰冷,吳襄嗆了兩口水,在水中撲騰了兩下方才冒出頭來,潭水比他想象之中要深,他這般高的身量竟然踩不到底,幸而自小便識水性方才浮了起來,他抬眸往上看了一眼,發現那看似是陡坡的山地連著山澗形成了一處斷崖,這寒潭隱藏在斷崖之下,平日林木蒼翠,並不易被發覺。
一股小瀑布般的水流從上流瀉而下,是從黑水潭而來,可此處水潭卻是比黑水潭更深更狹窄,兩邊斷崖逼仄,抬眸去看,斷崖頂上的枝丫橫斜,甚至看不到頭頂的天穹,吳襄艱難的浮著水,又順著水流想洑去岸邊,可他剛劃拉了兩下,便覺一股比潭水更刺骨的寒意擊中了他。
在此處深潭邊上,竟然黑黝黝的佇立著七個矮小的人影。
吳襄一陣頭皮發麻,差點想返身往潭水更深處去,可他還沒來得及動作,便發覺了不對,這些人影頗為矮小,至多到他腰間,根本不是成年男女的身量,且他落水的動靜不小,可這些人影毫無所動,看起來不似活人。
艱難的吞嚥了一下,吳襄使勁的朝岸邊划水,片刻後腳終於能踩到底,這才步履艱難的朝外走。
這深潭在山林之間不知藏了多久,潭底盡是淤泥和枯枝敗葉,他袍擺被什麼勾住,頗不利索,可他也沒心思去管,只一個勁的往岸邊去看看那人影到底為何物。
劃拉了半天,他終於離岸邊極近了,藉著那唯一一點昏光,吳襄這才看清了岸邊佇立的是何物,那矮小的影子,竟然是一個個雕刻粗糙的孩童石像,石像之上刻著古怪的篆文,在這黑嗡嗡的深潭邊上,似鬼影一般,莫名透著令人不寒而慄的悚然之感。
摸了一把臉上的水珠,吳襄忍不住在心底暗罵了一聲,石像共有七個,且都面朝著水潭中,吳襄只覺有七個鬼娃娃在注視著他一般,心底悚然更甚,他只想立刻離開這個鬼地方,心念一動,他立刻邁步上岸,可就在這時,袍擺被更為用力的勾了住。
又罵了一聲,吳襄很是不耐的回頭去扒拉自己的袍子,本以為是水裡的枯枝作亂,可他手剛觸到那截枯枝面色便是微變。
手上的觸感不對。
他順著那“枯枝”摸了下去,又將連帶著的水草淤泥撥開去,然後,他將那一截東西拿起放在了眼前。
哪怕天色昏黑只能辨出個影子,吳襄也瞬間唿吸一窒。
他手中的並非枯枝。
而是一截白生生的人骨!
……
薄若幽越等心中越是著急,足足等了快一個時辰院門外終於傳來了動靜,到了此刻,她也無需裝模作樣,燈火也未熄滅便迎了出來,院門開啟,是張婆婆面帶薄汗的走了進來,剛進門,便看到薄若幽和候煬站在門口,她面露訝色,反手關上院門走了過來。
“姑娘怎麼出來了?這天色還早,為何不睡了?”
薄若幽上下打量了她片刻,“婆婆去了何處?”
張婆婆只有腳上有些泥漬,一時也看不出她往哪裡去了,聞言她鎮定的道:“去了一趟吳老頭家裡,他家老嫂子病的嚴重,那日吳老頭說她只怕熬不過幾日了,我半夜醒了,實在放心不下,便想去看看——”
薄若幽唇角微抿,“熬不過這幾日?今日我們去他家門上想為他夫人看診,可他卻並不願意。”
張婆婆走到門口來,先朝堂屋內去張望,大抵對張瑜放心不下,“哦,那是正常的,一把年紀也算知天命了,知道治不好,又何必勞煩姑娘呢?姑娘是貴人,我們多有敬畏之心,是不敢讓姑娘看診的。”
薄若幽盯著她,“我們還去了吳家兄妹家裡,我給他妹妹問脈看診過。”
張婆婆一聽這話,面色頓時變了,似乎沒想到吳家大哥會讓她進門看診,薄若幽又道:“吳家妹妹臥床多年,身體極其虛弱,可這並非最要緊的,最要緊的是她手上血脈暴突畸形,而最可怕的,則是她的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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