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第354頁
薄若幽只覺周身鋪天蓋地盡是霍危樓身上熱息,而他臉皮比城牆轉拐還要厚,是再不會在她跟前循規蹈矩了,她咬牙道:“那我以後不隨侯爺辦差了!”
霍危樓忽的笑了,“好啊,你若真因此不辦差了,那便表明你如今心思在我身上更重了些。”
這話又無奈又耍賴,薄若幽攥緊拳頭,恨不得往他俊臉上揮去,她那話當然是氣話,仵作之術乃是她立身之本,無論如何她也不會不辦差。
霍危樓但笑不語,將她此般神色看夠了,才有些憐惜的溫柔好語起來,“回去好生歇著,若摸查順遂,這案子便不必薄仵作勞神,若又有何差池,少不得還要再來找薄仵作。”頓了頓,她又道:“今夜你比往日專注,可是因聽了那些話的緣故?”
他一口一個薄仵作,竟帶著些討好之意,薄若幽眼神一閃,遲疑之間霍危樓已看個明白,他眸色微深,火星滅了,透出幾分鄭重,又忍不住握著她手蹭了蹭自己臉頰,而後溫聲道:“幽幽,你有這份心,便是體恤我。”
薄若幽聞言只覺心頭微軟,這時馬車緩緩停住,乃是程宅到了,他此時不再鬧她,只放開她令她回去安歇,薄若幽看他兩眼,“侯爺亦回去歇下吧,莫要太過勞累了。”
霍危樓笑意更深,自然應了,薄若幽淺吸口氣,有些想逃離這悶熱逼仄所在,又有些空落落的不捨,可她還是提好箱子,利落的下了馬車。
待進了家門,薄若幽方才覺跳的極快的心平復了下來,她不知霍危樓是否會真的回侯府歇下,卻只盼眼下這案子順遂些,好令他少些辛勞。
此時距離天亮沒多少時辰,薄若幽很是睏乏,沐浴之後便歇下,第二日一早醒來,一下想起那被她帶回來的花種子,她有些著急的跑去正堂,將手帕裡的種子小心翼翼的捧給程蘊之看。
“義父,您快看看,此是何物?”
程蘊之皺眉看著她掌心,“這是哪來的?”
“昨夜隨侯爺驗屍,在死者鞋底發現的,只有一粒,我瞧著像是什麼花的種子,卻又想不起來,從前義母種了許多花草,可像這般小的種子卻不多,您見多識廣,可認得?”
程蘊之一聽和案子有關,也鄭重捧在掌心細細查驗了起來,又用手拈了拈,沉思片刻轉身進了書房,他如今身體不好,已不像從前那般舞文弄墨,可從青州帶回來的醫書文冊卻不少,因此亦佈置了一處書房,此刻入內,他徑直朝幾本藥理書冊走去。
薄若幽心道程蘊之果然有些頭緒,便在旁候著,而程蘊之一次拿出了四五本藥材集冊,一本一本的翻看起來,“看著眼熟,許多藥草的種子也是細小,卻不一定是花種子,然我一時也未想的清楚,待我找找。”
這些藥材集冊世上難見,許多都是程家流傳下來的孤本,見他找的細緻,薄若幽亦拿了一本仔細找尋,父女二人這般查詢了小半日,某一刻,程蘊之忽然對她招手,“丫頭,過來瞧瞧,是否為此物?”
薄若幽抬步走了過去,只看到一味名叫“美人笑”的藥材。
程蘊之道:“此物為藥材,亦是一種山野間的花卉,萼片綠色,花瓣紫紅,莖株亭亭,花色華美,馥郁芳香,有果實,果實和果殼皆可入藥,有斂肺、澀腸、止咳、止痛和催眠等效,還可做迷藥之用,它的種子便是此等細小模樣,只是此物並未長在京城,山野間也頗不亦尋見,是十分嬌貴之物。”
薄若幽拿過書冊來,仔仔細細看了一遍,越看越覺得當真是此物的種子,可書冊之上亦寫,此物喜溼熱之地,不易存活,她看的有些狐疑,京城的氣候的確不是溼熱的氣候,“若在尋常之地不易存活,那……會否有人精心養護此物?義父說此物花色華美,或許有人精心培育,畢竟京中富貴人家喜好稀貴之物。”
程蘊之略一沉思,“此物似乎用上好的赤色紅土可養的活——”
薄若幽聽著此言,腦海中莫名閃出一絲熟悉之感,可還沒等她想透,周良從外面走了進來,“老爺,小姐,大少爺來了——”
薄若幽目光從書冊之上抬起,薄逸軒來了?
他們父女對視一眼,都有些意外,待二人相攜而出,果然看到薄逸軒提著幾樣禮物在外面等著,見到程蘊之,他倒是十分守禮,規規矩矩行了禮,又與程蘊之寒暄,一問才知,竟然是薄景禮夫婦令他前來探望。
程蘊之對小輩自然頗為寬容親和,與他說了會兒話便要留他用膳,薄逸軒卻推諉,直言還要出城去莊子上唸書,程蘊之心知他要考取功名,自也不強留,可他離開之時卻對薄若幽道:“二妹妹,你送送我?正好我也有話要對你說。”
薄若幽不明所以,只覺薄逸軒與她沒多少情分,也說不出什麼好話,卻還是送他出門,到了程宅門口,薄逸軒嘆了口氣,轉眸打量著薄若幽,“你當真要繼續在衙門做仵作嗎?”
薄若幽不祥之感越來越重,卻泰然點了點頭,“怎麼了?”
薄逸軒笑了下,神色帶著些嘲弄,“你可知,眼下京城之中,已有許多人知道你回來了,亦知道你做了京兆尹衙門的仵作,昨日我與幾個好友會文,他們便提起此事,你可知我們薄氏極重門風,而你一個世家小姐竟去做仵作,簡直是對我們薄氏門風的折辱。”
找不到符合的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