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第407頁
薄若幽忙跟上去,他腳步走的不急不緩,亦很穩,背影挺的筆直,似一把被劍鞘包裹著的寒刃,可即便隔著劍鞘,都給人生人勿近之感,薄若幽緊趕慢趕的跟上,一路跟著他進了書房。
到了書房,他轉身指了指窗下矮榻令薄若幽落座,見她未動,也不多言,只是眉眼如常的道:“宋昱的確是當日買的藥,他也並非沒有帶錢帶,他買藥之時,將身上的十來兩銀子都給了店家,卻只要了一小包砒/霜,因為這個,賣藥的掌櫃對他印象格外深,那藥鋪在三清觀以東的巷弄裡,十分偏僻,當日花了些功夫,至半夜才找到……”
他竟以為她當真是來問案情的,一開口便不曾停下,那雙眸子晦暗難明,若不細看,幾乎與平日裡的他並無分別,可聽得仔細了,方才能察覺出他慣常沉肅的語調之下,夾帶著幾分令人揪心的艱澀。
“宋昱當日買藥的時辰也對上了,買了藥之後,按照腳程算,也正好和他去茶肆的時間對上,且店鋪中的大夫說,那等劑量的□□,要使人致死,正是要花上三個多時辰,亦與宋昱當日毒發身亡的時辰合上……”
霍危樓繼續說著,語氣無波無瀾,彷彿給他世上最苦的黃連,他也能面不改色嚥下去,薄若幽聽著聽著,忽然快步上前來,傾身便將他抱了住。
作者有話要說: 今日份日六。本來想命案在這裡完結,禁毒和戶部的貪腐在下個單元側寫,但是想了想還是這個單元繼續吧,接下來會走劇情和後續。
☆、六花飛21
125
霍危樓不疾不徐的話應聲而斷。
他素來是極願與她親近之人, 可此時被她攬住腰身,竟愣了好幾息胸口才生了些起伏,“幽幽——”
他沉聲開口, 嗓子似更啞,可垂在身側的手卻未動。
薄若幽見狀手抱得更緊了些, 臉頰在他胸口蹭了蹭, 這才覺他身上竟沒了往日的暖意, 只是他胸膛挺闊,與她想象之中一般寬厚硬實。
她沒說話,更往他身上靠近了些, 這時, 霍危樓手才抬起來,將她攬住,臂彎越收越緊, 手在她背嵴上游弋,而後將她深深扣在了懷裡。
他低頭在她發頂深吸了口氣, 又長長唿出, 筆挺的背嵴終於松活下來。
薄若幽幾乎能感覺到他輕薄綢衫之下硬實的肌理,羞澀在她眉眼間一閃而過, 她語聲輕軟的道:“世子毒發之時失了神志,侯爺萬莫將他所言放在心上。”
霍危樓“嗯”了一聲, 薄若幽話鋒一轉有些惱的道:“世子也實在太過放縱自己,此番所言雖是不清醒之時說的, 可不知他從前有無此般念頭, 世子從前在侯爺跟前最是乖順,等他此番好了,侯爺定要好好教訓他才好。”
說著她語聲一低, “我還從未聽過有人這般與侯爺說話,便是我都想替侯爺打他才好。”說完她臉頰又在霍危樓心口蹭了蹭,“侯爺是世上最好的兄長,他怎能如此令侯爺寒心。”
霍危樓胸膛極快的起伏了一下,似未想到她能如此安慰他,她前面所言不過故意說的輕鬆,又說霍輕鴻並非發自本心,又斥責霍輕鴻做錯了要替他出氣,可唯獨這最後一句,心疼之意溢於言表,才是她真正想說的,瞬間便撫慰到了他佯裝無礙之下的痛處。
他唿吸發緊,情愫在心底滿溢,喉頭梗住的苦澀終於在這時煙消雲散了,他又深吸口氣,一把將薄若幽抱起,往前走了兩步,將她放在了書案之上,此行令薄若幽微微一驚,她這般坐在書案之上,抬眸便能與他平視。
霍危樓眸色幽深的望著她,額頭幾乎快抵在她額上,薄若幽頓時心跳快了些,他卻沉著嗓子道:“適才都聽到了?”
薄若幽想到霍輕鴻所言的那些話,心底又有些酸楚,點頭“嗯”了一聲。
霍危樓唇角扯了扯,笑意頗為苦澀,“可覺害怕?”
薄若幽莫名,“為何害怕?”
霍危樓此時竟默然了一瞬,而後才道:“因他所言,並非皆是虛言。”
薄若幽回想霍輕鴻的話,不知哪些是氣話哪些是真的,霍危樓澀聲道:“我父親過世的早,他與我母親十分不睦,他也並非對外說的病亡。”
霍輕鴻說定國公乃是被長公主逼死的,薄若幽心底微驚,莫非是真的?
看她有些恍然意外之感,霍危樓便又傾身將她抱了住,她如今坐著高了些,下頜能落在他肩頭,他亦與她交頸而擁。
“我母親貴為長公主,婚嫁之初,是她看中的我父親,我父親對母親本無愛慕,卻不得不接受賜婚,成婚之初還算相敬如賓,可本朝規矩,做了駙馬之後,便不得在朝中手握實權,因此我父親雖然額外加封了定國公,卻不過是個閒差。”
“父親越來越消沉,待我出生之後才好了些許,可不過幾年,他又覺苦悶,在我妹妹出生後,他甚至起了納妾的心思,他將一個早年間有過交集的世交之女接回了府中。”
薄若幽心口一震,難怪霍輕鴻那時提到了“一家四口”,她彼時未曾上心,此刻方才明白原來是霍危樓曾有個妹妹,更想不出做為駙馬的定國公怎會如此一意孤行。
霍危樓繼續在她耳邊道:“我母親因此大怒,與父親鬧得不可開交,那時我妹妹還不滿一歲,因他們夫妻反目,下人看護不力,令我妹妹得了急病,很快便夭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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