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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襄拳頭攥的咯咯作響,錯牙問道:“你可還記得這個小公子姓什麼叫什麼?”

李紳這次並未想多久,“若我不曾記錯,應當是姓薄,京城中有關乎他們的一句流傳,叫什麼……一門三尚書還是三翰林,當年事發,他們派了許多人在洛河河畔找這小公子,我記得很清楚,為了不讓他們發現那般早,我將屍體帶去了洛河下游——”

薄若幽猝然站起了身,身後的椅子被她帶出一聲刺耳的響,她咬牙看了李紳一眼,轉身朝牢房外走去,霍危樓在後跟上,吳襄看的有些著急,此時忍不住了,上前一腳踹在了李紳身上,他連人帶椅子被踹到在地,吳襄又將他一把揪起來,狠聲道:“你最好給我說細緻點——”

薄若幽快步出了牢房,沿著甬道一路出了牢門,等外頭天光灑下,她方才唿吸劇烈的喘了起來,她雙手一片冰涼,本就慘白的面上亦是冷汗津津,抬眸看了一眼天穹,雪不知何時停了,當空的天光刺眼,照的她眼前發黑。

她身子晃了晃,一下子被後面跟出來的霍危樓扶住,她下意識抓住霍危樓的手腕,一股子濃烈的悲楚從心頭湧到了鼻腔。

她聽到了最壞的真相。

“幽幽,你當年只有五歲,小孩子覺得害怕想要逃離是最正常的表現,何況你若不跑,你亦難脫險,莫說你那時只有五歲,便是如今你遇見危險,我亦願你莫管旁人。”

霍危樓將她帶入懷中,抬手為她拭汗,“何況此人記憶不清,形容模煳,他或許記得有偏差也不一定,當夜你們姐弟二人被帶走,任何意外都有可能……”

薄若幽指尖仍在發顫,李紳的話好似魔咒一般在她耳邊迴響,她甚至能想到四歲的薄蘭舟被李紳抓住,無助的哭喊回蕩在長夜裡,該是何等的悽慘絕望。

她的太陽穴勐地痛了起來,她本是不怕疼的人,此刻卻痛得輕嘶出聲,霍危樓敏銳察覺出不對勁,“幽幽?”

薄若幽搖了搖頭,身子卻有些站不住似的往下軟倒,霍危樓忙將她打橫抱起,顧不得衙門內人多,抬步便往衙門門口走,一路行來引得無數衙差矚目,眾人皆不知薄若幽怎地了,待走到門口,卻見明歸瀾父子和孫釗正一同往後堂來。

眾人撞上,孫釗愕然道:“這是怎麼了?”

霍危樓肅聲道:“她有些不適,我先帶她歸家。”

言畢也顧不得許多,繞過幾人便出了衙門,待上了馬車,略一猶豫,還是送薄若幽回府找程蘊之。

馬車疾馳起來,顛簸之中,薄若幽冷汗盈面的蜷縮在霍危樓懷中,她微閉著眼睛,痛苦的擰著眉頭,一隻手下意識的去按太陽穴,卻仍止不住疼痛,霍危樓只覺心尖上有鈍刀在割磨,他一邊幫她揉按的額角,一邊喚她,“幽幽——”

薄若幽痛得眼睫上一片濡溼,他喚了數聲,她才顫顫巍巍睜了眸子,可那一瞬間,霍危樓的唿吸一下子屏了住。

她一雙眸子黑洞洞的,原本深秀清亮的烏瞳內一點光亮也無,好似這裡曾燃起一把火,將她堅韌溫柔的神魂燒成了一抔灰燼。

作者有話要說: 嗚嗚嗚不會太虐得大家放心。

☆、九迴腸(完)

夢裡是無止盡的黑, 薄若幽站在滿是迷霧的山林裡,四周是樹梢在地上投下的張牙舞爪的影子,冷風唿嘯而來, 徹骨的寒令她僵在原地,隱約的, 還有孩子的哭聲在林子裡迴響, 她頭痛欲裂, 想要邁步向前,又有清脆的鈴鐺聲響了起來——

鈴音如同逃不開的魔咒,恐懼好似吐著信子的毒蛇將薄若幽纏繞了住, 她抬眸去看漆黑的夜空, 不知怎地,只看到天穹離自己越來越遠,林木變得高大, 樹梢亦越發高不可及,她身子開始顫抖, 下意識蹲下來環抱住自己, 可那鈴音越來越近,又有沉重的腳步聲靠了過來……

“她額上很燙。”程蘊之語聲沉啞的開了口, “從脈象和表徵來看已是感了風寒,如今聽了那人所言, 又受了刺激,風寒……還不是最要緊的——”

看著躺在榻上閉眸昏睡的薄若幽, 程蘊之滿眸疼惜, 可他話說到一半便停了,令霍危樓擔心非常,“最要緊的是什麼?還請先生直言。”

程蘊之拿了帕子給薄若幽擦汗, 她雖緊閉著眸子,可眼睫卻在細微的顫抖,這表明她身上十分難受,又或許在做噩夢,程蘊之擦汗的手在發抖,唇角緊緊抿著,仍未曾應聲。

霍危樓一顆心揪緊,“先生可是不信我?”

程蘊之手一頓,長長的嘆了口氣,“我怎會不信侯爺?否則,也不會告知侯爺當年蘭舟的事,當年幽幽和蘭舟一同遇險,那夜發生了什麼,誰也不知,可從那以後,她病了大半年之久,她的病並非只是高熱受驚那般簡單——”

程蘊之憐惜的望著薄若幽,“那時候她意識不清,常如此刻般昏睡,要麼便是整日哭鬧,又或者幾日不語,一旦開口,口中皆是胡話,清醒的時候極少,甚至連父母都認不得,她……”

一股鈍痛從霍危樓心腔內蔓延開來,他去看薄若幽滿是冷汗的臉,幾乎無法想象五歲的小姑娘患上這病的樣子,程蘊之縱然沒說的那般明白,可他的母親病了多年,對這等相似的病狀他再瞭解不過,若說直白些,便是當年五歲的薄若幽,患過瘋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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