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赴宴
京城的護城河總長大概有十幾公里,是城中養在閨閣的女子們約會時最常去的地方,但一聽說宮裡的貴客要攬下這裡遊湖賞燈,河面上駐留的畫舫和小艇頓時被清理得乾乾淨淨。
想著既然是遊湖那就不能穿得太隨意,於是,葉雲兮這一天難得起了個大早,然後早早的就開始琢磨起了梳妝打扮。
銅鏡中倒映出來的女子長著彎彎的柳眉,一雙眼波瀲灩的眼眸像是湖邊小荷般清透,青山娥黛,顧盼流連,一眼看過去就知道是副難得的好容貌。
然而明明拿著一盒上好的胭脂水粉,葉雲兮卻遲遲不知該如何下手。
宛若一介武夫被趕鴨子上架到了畫框前,用本該打打殺殺的手拿起了畫筆,怎麼看都簡直違和得不行。
“你在幹嘛。”葉遲遲看著這一幕微微皺了皺眉,似乎是不知道這有什麼可難的。
葉緩緩像個小貓似的的跟在後面,聞言也很是不解的眨了眨眼睛。
她頭上用雪絨球綁了兩個可愛的團團,再加上穿著今天大早嬤嬤們一番精挑細選後的嫩粉衣裳,看上去就跟粉雕玉琢的一樣。
而葉遲遲的五官底子本就出類拔萃,平時隨便穿一套都有種天生的矜貴在身上,更別提現在專門經過了打扮的了。
黑衣黑髮,五官倨傲,簡直跟那個腹黑王爺一模一樣。
不一樣的是他們都有嬤嬤幫忙梳妝打扮,葉雲兮卻被蕭景崇勒令必須要親自動手,但又不能顯得太過隨意散漫。
所以,她磨磨蹭蹭到了現在還沒好。
“爹爹。”葉緩緩突然糯糯的喚道。
葉雲兮下意識抬頭朝著門口望去,誰知,剛一抬眼,來者卻已經走到了她身側。
頭頂頓時灑落下大片的陰影,而同時響起的還有蕭景崇低沉的嗓音:“讓你自己想辦法,沒想到都給了你半天了,你卻還連眉都沒有描好。”
葉雲兮隱約聽到他發出了低低的嗤笑。
醇厚的嗓音在耳畔無比清晰的迴盪,伴隨著若有若無的溫熱唿吸,她頓時感覺自己臉上燒紅了一片。
“我就是不會這些東西,可你也別說得好像自己會一樣,不過是五十步笑百步罷了。”
葉雲兮氣憤的瞪了蕭景崇一眼,本以為他肯定也不會。
然而,下一刻,他卻突然反手抓過了她手裡的螺子黛,然後用另一隻手輕輕捧起了她的臉。
葉雲兮猝不及防心裡一驚,來不及躲避卻已撞進他深沉的眼眸。
實際上他的手作用在下顎的力道並不大,講道理她應該是能輕輕鬆鬆就掙脫的。
但也不知道究竟是為什麼,當望進那雙漆黑瞳仁的剎那,她突然就好像忘記了抵抗一樣,宛若一隻被揪住後頸的兔子乖乖的不再掙扎。
見狀,葉遲遲很有眼力見的把妹妹拽了出去。
隨著他們走出去時房門輕輕的被合上,寢屋裡頓時只剩下了一片靜默。
難以言喻的氛圍在悄然的蔓延,四周靜得讓葉雲兮幾乎只能聽見心跳的聲音。
“本王幼時曾經幫母妃描過眉,所以對此還算是熟稔。”不知道是不是想起了昔日的光景,此時此刻,蕭景崇的眼底盛滿了柔和,絲毫不見平日冷若冰霜的樣子。
葉雲兮看得不由得愣了愣,隨後心底也不禁泛起了一絲漣漪。
他一定非常思念自己的母親。
……
蕭景崇給葉雲兮描的眉也確實如他所說的那樣,絲毫沒有一點的差錯,平整的好似書畫上輕描淡寫的一筆,卻又處處都能看出來女兒家的柔情,襯得葉雲兮本就昳麗的容貌頓時更勝一籌。
饒是平時不怎麼講究這些的葉雲兮看了,對著鏡子都忍不住輕輕撫了撫眉梢。
當然,她只是單純的認為蕭景崇的技術真不是蓋的。
但後者卻不這麼認為。
尤其是當看見葉雲兮的指尖一遍遍拂過眉間,再一想到那是他一筆筆描繪下的,蕭景崇的心口便忍不住生出股奇怪的感覺。
並不難受,但很灼熱。
就好像被泡在了溫水裡煨燙一般,燙得他四肢百骸都暖融融的。
而這在以前從未發生過。
想到這裡,他不由得微微一頓,然後視線轉下定格在了桌上放著的一盒桃紅口脂上。
蕭景崇只短短猶豫了一瞬,很快便用指腹沾了一點,然後蜻蜓點水般點在了葉雲兮的唇瓣上。
葉雲兮:?
她抬起頭想問蕭景崇莫名其妙給她嘴上弄了什麼,但剛一抬頭,卻見他不知道在想些什麼,眼眸沉沉的直直盯著她看。
她被這眼神看得心裡莫名發虛,於是只好嚥下了到了嘴邊的話。
“剩下的你自己來吧,本王在外面等你。”緊接著,彷彿她剛剛看到的一切都是幻覺一樣,蕭景崇又恢復了原本那副冷肅的模樣。
葉雲兮不知道自己哪裡又惹到了他,於是乾脆不做深思。
時間很快就來到了傍晚,日落西沉,暮色漫天,天邊像是也被暈染了胭脂一般,瀰漫的緋霞幾乎染透了王府的半邊天。
街邊隱隱傳進來幾道不大不小的叫賣聲,混淆著王府內樹葉的沙沙作響,一切都靜謐祥和得剛剛好。
蕭景崇穿著一襲玄衣抱著葉緩緩坐在樹下,婆娑的樹影斑駁的落在他輪廓分明的臉龐,卻絲毫不隕他身上那股與生俱來的矜貴和傲氣。
一身清風徐徐迎面而來,鑲嵌金邊的衣帶不住的飄起,束起的高高發尾隨著飛揚起幾縷碎髮。
下一刻,緊閉的房門突然大開,葉雲兮簪著金釵步搖款款而來,明眸善睞,翩若巧雲,視線輕飄飄的落在蕭景崇身上,然後便不再挪動分毫。
“孃親孃親,你今日好漂亮。”看到這一幕,葉緩緩的眼睛驟然一亮,然後麻熘的從蕭景崇身上爬起,跌跌撞撞的奔向葉雲兮。
葉雲兮一把將她抱住,聞言點了點她的鼻子道:“瞧你這話說得,孃親明明一直都很漂亮。”
雖然聽起來像是責怪的話語,但卻不僅沒有絲毫怪罪的意思,反倒處處充滿了寵溺。
葉緩緩則心虛的摸了摸鼻子,然後衝著她嘿嘿一笑:“嘿嘿,孃親當然是最漂亮的。”
葉遲遲碰巧聽見了這句話,頓時嫌棄的看了葉雲兮一眼,但偏偏又挑不出任何錯處,於是最後只能彆扭的說道:“切。勉強能矇混過關罷了。”
葉雲兮臉上的笑容一僵,暗暗在心裡說了句“臭小子”,卻也沒有跟他計較,而是把目光投向一旁蕭景崇。
“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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