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王府中饋
寒月泠泠,萬籟俱寂。
葉雲兮抱著早已累得睡著了的葉緩緩,亦步亦趨的跟著蕭景崇走在宮道上。
宮宴早早便落下了尾聲,一眾女眷各自打道回府,而此時此刻,偌大的皇宮中竟好似就只剩下了他們一樣,周圍靜得幾乎只能聽到風聲唿唿吹過的聲音。
“三弟。沒想到這麼晚了竟還能見到你。”走著走著,突然,蕭景崇停了下來,葉雲兮不明所以的抬頭,卻看見前面不知什麼時候站了一個人。
那人的眉眼間跟蕭景崇有些相似,不過卻比他要更多上幾分陰柔,身上穿著只比天子規格稍稍暗淡幾分的四爪龍袍。
只一眼,葉雲兮便認出了他。
太子,蕭景淵——
“二哥?”似乎沒想到忽然會這個時候碰到他,蕭景崇的眼底劃過一抹驚訝。
“看來孤來的還真是時候,本來聽說父皇身體近日好了些,所以便想先去看看的,沒想到竟會湊巧至此。”蕭景淵輕笑一聲,五官自帶的鬱色頓時散去不少:“對了,聽說你跟你那位王妃……”
“見過太子。”
葉雲兮聞言對他微微頷了頷首。
蕭景淵這才注意到蕭景崇身後站著一個身形嬌小的女人,而除了她懷裡正熟睡的一個瞧著便玉雪可愛的小糰子外,她身邊還跟著一個半大的少年。
那模樣,竟是跟蕭景崇小時候的樣子有六七分相似。
蕭景淵當下便含笑著點了點頭,心裡已然對宮裡近日飛傳的蕭景崇得子的訊息深信不疑。
“天色不早了,孤便不耽誤你們夫妻倆的時間了,先走一步。”緊接著蕭景淵便跟他們告辭,徑直朝著養心殿的方向踱步而去。
而葉雲兮也注意到了,雖然蕭景崇沒有表現出什麼,但無疑,他跟這位東宮的太子,關係應是極為要好的。
只是……
本就是一同生在無情的帝王家,現在又因皇帝的病朝堂內憂外患,這樣的情況下,他們真的像表面上看上去的那樣兄友弟恭嗎?
似乎洞悉了葉雲兮心中一閃而過的想法,蕭景崇突然對她不冷不熱的說道:“本王跟太子雖然並非一個生母所出,但小時候他曾經不顧自身救本王一命,自然本王就跟他比別的手足要親厚不少,所以,你就不要老是想那些有的沒的了。”
月光冷冷的灑在蕭景崇的身上。
但在說到“生母”兩個字的時候,他的神色卻微微有些黯淡,看起來,好像是回想起了什麼不好的事情一樣。
葉雲兮很識趣的沒有接著追問。
很快,他們便乘著王府的馬車離開了皇宮。
不過因為這些天幾次三番發生的事情,葉雲兮思慮再三,還是決定要跟蕭景崇兩個人好好的談一談。
於是趁著兩個孩子都被她趕去睡覺的時候,她再次越過外面層層的護衛夜闖進了書房。
蕭景崇就在裡面。
而當她剛一踏進去,他立刻便發現了,眼神一凜,隨手抽出一把劍便朝她擲來。
“嗡——”
葉雲兮只來得及聽見一道尖銳的利嘯,翻身閃過,那把猶如飛來橫禍一般的劍直直擦著她腰間飛過,然後“噔”的一聲死死的扎進了身後的牆壁裡。
深深沒入。
葉雲兮後知後覺自己差一點就死在蕭景崇手上,被嚇出來一身冷汗的同時也感到怒不可遏:“蕭景崇,你大半夜的是要謀殺!?”
“看來本王這些日子是對你太好了,才會讓你這樣得意忘形。”蕭景崇黑著臉從書房走了出來。
“說,你深更半夜跑到這裡來,到底想幹什麼。”
說著,似乎是想到了什麼,蕭景崇狹長的眼眸頓時危險的一眯:“你,該不會是又計劃著想逃出去吧?別怪本王沒有提醒你,上一次,本王已經把話說得很明白了,你的父親,本王不會動,但你得留在身邊配合本王,否則,不單單是你,連整個葉家都會遭殃。”
葉雲兮聞言沉默了,的確,這是上次她在說出和離後,蕭景崇對她最後的警告。
而區區一個葉家,他還不放在眼裡。
葉雲兮深吸一口氣:“所以,我這次正是來找你談這件事的。”
蕭景崇挑了挑眉,很意外她居然鬆口了。
上次在說完這些話後,葉雲兮硬是強著好幾天不出門,任由他把後院圍起來也不吭聲,他還以為,這個女人的字典裡就從來都沒有妥協二字呢,現在看來,她還是知道一些分寸的。
但緊接著,葉雲兮的話讓蕭景崇頓時便不好了。
“你說的那些條件對我而言都能接受,但相對的,除了我的家人你必須保證他們的安全外,衣食住行,也一樣都不能少。”
葉雲兮哪怕是現在想想那些沒吃沒喝,又寒風瑟瑟,只能睡在一張小破床,蓋一張小破被子的日子,都恨不得半夜爬起來給蕭景崇兩刀。
所以,既然跑是註定跑不了了,那她就要為她以後的日子要個保障。
葉雲兮對蕭景崇也早就不抱任何期待了,不求大魚大肉,只求吃飽穿暖,她已經把要求放得很低了,真的。
蕭景崇看著葉雲兮一副理所應當的樣子,差點沒被她給氣笑了:“這一點,不用你說,本王也自然會吩咐下去的,還是說,你認為本王會是那樣苛待自己妻兒的人?”
葉雲兮遞給他一個“難道你自己心裡沒點數嗎”的眼神。
而很快,她便把剩下的兩個要求都給一併交代了。
“我的要求並不多,第一個,就是我剛剛說的,第二呢,就是你不許限制我的自由,至於第三就是……王府的中饋,必須由我一手掌管。”
王府中饋本來就是一個當家主母應有的權利,只不過,由於當初迎“葉雲兮”進門並非蕭景崇所願,後又因一場意外被他關進了後院整整五年,這才導致了現在這權利遲遲沒能交到她手裡。
而蕭景崇聽她最後一個要求居然是這個,眼神卻不知為何突然變得有點奇怪:“你確定你要這個?”
“怎麼?王爺不給?那就算了,反正我也不是非得要。”葉雲兮攤了攤手,但其實早就猜到了,蕭景崇一定會給她。
果不其然。
蕭景崇聞言立刻便不悅的皺了皺眉:“這是你自己向本王討要的,況且,府內中饋本就是身為王妃的職責,既然要你在太后和父皇面前配合本王演戲,那就自然得把戲做得真一點。”
葉雲兮見蕭景崇答應了自己的要求後,便也不多做停留,而隨後事實也證明了,蕭景崇說話果然算話。
翌日一大早。
葉雲兮剛告別那陪伴了自己五年的小屋子,便收到了帳房送來的王府近年來的流水總帳,一本又一本,堆在桌子上像是一座小山。
而讓她感到有些意外的是,其中除了每個月的一些必要的花銷外,蕭景崇居然連一點額外的花銷都沒有,完全和外面那種整天跑出去花天酒地,或者動不動就用銀子收買朝堂官員的不一樣。
“誒,孃親你看,這個益和堂是不是就是在孃親那間鋪子旁邊的那個?我記得你前些天還說想要把它買下來當連鎖店呢。”葉緩緩黑熘熘的眼珠子一眨一眨的,像是不明白世上怎麼會有這麼湊巧的事情。
“對,我們現在就去把它拿下來。”
葉雲兮笑眯眯的合上帳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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