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疑竇再生
吃完飯後,葉雲兮被葉德重急匆匆叫到了屋子裡。
就連葉緩緩和葉遲遲都被他想辦法支開了,只叫了葉雲兮一個,並且,還剛一進門就急忙放下了門扣,一副生怕被看見的樣子。
見狀,饒是葉雲兮也忍不住有些緊張了:“怎麼了……?”
結果還沒等到她把話說清楚,葉德重就被她突然出聲嚇了一跳,緊接著,裝模作樣的肅了肅嗓子,眼神卻有些飄忽的說道:“什麼怎麼了,我都還沒問你呢。”
“吭都不吭一聲就拿下了那長生坊就算了,你還……”
說到一半,他欲言又止的頓住了,似乎剩下的話很難以啟齒。
葉雲兮卻是看熱鬧不嫌事大的盯著他看,頗有種他不把話說完就不罷休的架勢。
但葉德重怎麼都不肯繼續往下說了,反倒是旁敲側擊的問起了另一件事:“算了,那些都不重要,現在重要的是……”
“你跟那個秦王殿下,到底是個什麼情況?要說關係好,除了他對兩個孩子外,我是一點沒看出來你們有什麼,可要說關係不好,真要是那樣的話,按照你那個性格,想必是不可能把他帶到葉家來的。”
“你能把他帶來,那就說明,你已經接受他了。”
前面的話葉德重說得還挺平緩的,可一說到後面,他的眼神卻漸漸銳利了起來,彷彿是要洞穿葉雲兮全部想法一樣。
葉雲兮也沒有很快否認。
畢竟,作為一根繩上的兩隻螞蚱,她現在對蕭景崇改觀挺大的。
雖然對他在付家的態度上仍看不慣,但一碼歸一碼,不能混為一談。
而看著葉雲兮這個樣子,葉德重心裡也明白了什麼,嘆了口氣道:“你啊,當初那麼一腔熱血上頭,簡直十頭牛都拉不住,算了算了,只希望你能跟他好好相處吧。”
“不過,宮裡的事情還是少摻和為妙。”
說到這裡,彷彿想起了什麼不好的回憶,葉德重的臉色瞬間變得難看了許多。
現在葉家幾乎沒有人提起過了,但其實早在幾年前的時候 葉家還不至於像現在這樣沒落,葉德重也是嘗試著進過仕的。
但,他把一切都想得太簡單了,只憑著自己的喜好和想法,最後不但沒有能改變迂腐的太醫院,甚至一度連累到了葉家,還讓當時懷了幾個月身孕的葉雲兮的母親,不得不放下身段去求太醫院的一個老太醫。
那一日,滂沱大雨,厚積的烏雲滾滾的在天空叫囂著,嘩啦啦的大雨不住的順著屋簷落下,而她就固執的跪在一戶朱門繡戶的門口,一個一個的接著磕響頭,直到硬生生把裡面那位老太醫磕出來。
最終,那老太醫是答應了拉葉德重一把。
可葉雲兮的母親也因為跪在門外一天一夜,導致身體虛弱沒能捱過生下葉雲兮的那一刻。
雖然葉德重平時總是沒個正經,然而,葉雲兮一直都知道,他十分在意這些事情。
此時此刻,看著葉德重已然有些花白了的兩鬢,以及他眼角極力掩飾的幾分落寞,她的心不受控制的狠狠一絞,像是一下子沉沒進了湖底。
她剛想要張口說些什麼安慰他,葉德重卻好像知道她要幹什麼一樣,嘴角噙著一抹笑淡淡揮手製止了她。
隨後,彷彿什麼都沒有發生過一樣,又恢復了原本的樣子,絮絮叨叨的問起了葉雲兮在王府的經歷。
葉雲兮只好一五一十的跟他交代了,順便試探性的問了問付思雲的事情。
“付思雲?你怎麼突然問起她來了?”剛開始聽她問起,葉德重還有點驚訝。
然後在遭了葉雲兮的一個眼神後,他就顯然安分了許多,不過還是有些不自然的伸手摸了摸鼻子:“……其實也沒什麼,我就是按照她每次毒發的症狀和頻率賴配的藥,每次都不一樣,沒有什麼規律。”
聞言,葉雲兮沉吟了片刻。
這她是知道的。
雖然葉德重走的也是尋常中醫的路子,但他每次用藥的時候都很不尋常。
像外面那些負責給病患看病的郎中,基本上只要是確認了什麼病症後,就會一直按照一個藥方去抓藥,直到病情有了起色才會微調其中的幾味。
可這在葉德重身上卻壓根就不存在,他開的藥方,基本上沒有一張是相同的,簡直就像是心情好了,看中那樣就用那樣一樣。
“但我問的不是這個,我指的是……”
說到一半,葉雲兮突然頓了頓,但為了驗證心裡的猜測,他還是繼續往下說道:“一般付思雲在毒發的時候,都會有什麼臨床表現。”
臨床表現?
葉德重乍一聽這個陌生的詞匯時,腦袋裡是完全一片空白的,就像他當初第一次聽葉雲兮吐出這個詞一模一樣,但,好在,葉雲兮早早的就跟他解釋過了這個詞的含義。
於是,他只是稍稍愣了愣神,立刻便張口就來的道:“……記不清了,不過,我看她每次毒發貌似都沒有太痛苦,只是看上去臉色比平時要白一點,像中毒的患者該有的什麼脫髮的問題,她都好像從來沒有出現過。”
“另外……”
“由於她每次毒發都是十分突然的,沒有一點規律可循,所以我們每次都是小心翼翼又很抓著時間,於是,每一次都沒怎麼注意細細的看過,但有一次,我很清楚的記得,在她又一次發作前,我曾經不小心摸到過她的脈象。”
“可當時她的脈象明明是很平穩的,我也以為是那些天的藥終於起作用了,卻不曾想,到了傍晚,她所在的院子居然傳來訊息說是又發作了。”
想起當天夜裡簡直兵荒馬亂的一幕,葉德重皺了皺眉。
事實上,直到現在他也想不通,為什麼明明白天還好好的,結果,一到了晚上就完全變了一個樣了。
但他也只能把這一切歸咎在“七含花”的毒性詭異上,並沒有往別的什麼方向去細想,只有葉雲兮在聽完這一番話後,露出了若有所思的神情。
確實,這件事處處都透著疑點。
可僅僅憑葉德重的幾句話形容,還不夠徹底把付思雲釘死在柱子上。
現如今,最要緊的,是要查到當初那個所謂“七含花”的毒到底是怎麼來的。
要知道,這種毒可是連葉德重都聞所未聞,那麼,原主作為一個連藥都識不清幾株的,又究竟是怎麼把這樣的毒拿到手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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