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擴軍 一 見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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農歷六月二十七,西苑新校場,火銃轟鳴,殺聲震天。

“報,左側發現東奴騎兵。”

“報,右側發現東奴騎兵。”

“東奴騎兵從兩側襲來,變方陣。”

校場之上,正在按王戰的要求進行模擬對抗展示。

模擬東金的盾車和騎兵從正面和兩側壓來,他們的旗幟和身上穿的鎧甲完全是東金的樣式和顏色,四種顏色,四種鑲邊。盾車緩緩的逼近,遠遠地,不時有穿著臃腫的重甲兵向曌軍開銃,引誘場中被三面包圍的曌軍開火。

這些東金樣式的旗幟和鎧甲都是新軍家屬生產的,確切的說是新軍的妻子、姐妹或是老孃在兵杖局庫中舊鎧甲的基礎上,一針一線縫製上對應顏色的布面和包邊改裝而成的。

這些女子如今都成了家中能夠賺錢的人,隨著拿回的糧米倒進了家中的米缸,她們在家中地位得到無形的提升。她們也成了讓新軍戰士更安心接受艱苦訓練的人,每次休沐的新軍回家團聚,她們總是叮嚀這些新軍,千萬要仔細跟著皇上操練,千萬不要違犯軍法,千萬要吃得住苦。

而作為新軍,莫說有這些親人的叮囑與期盼,只看自己的伙食也不敢在訓練中被拉下,更不敢違犯軍法,既怕自己失掉這好日子,更怕家人跟著自己再過回飢寒交迫的日子。

此時,場中新軍按照號令,或原地不動,或有序跑動,迅速的變成方陣,並沒有人擅自開銃。方陣每一面都是全鐵甲的刀盾手在前,長槍手站在第二排,後面是四排火銃手。兩名刀盾手、兩名長槍手、八名火銃手便是王戰規定的一個小旗班,小旗和副小旗就是班長和班副,佔兩個火銃手名額。

陣型中,每隔六隊佈置有一門步軍衝陣炮。

各級軍官不停的喝令“無令不得開銃,違令者斬”,“無令不得開炮,違令者斬。”

“一百七十步......一百六十步......”

“一百五十步,衝陣炮,開火......”

轟轟轟轟......

“少量盾車被擊毀,裝彈。”

......

“一百二十步。”

“一百一十步。”

“模擬東金軍”進至大約百步時,少量膂力強勁的擅射新軍在盾車後以最大射程向場地中間的曌軍拋射出一波箭雨,傷害還在其次,主要還是精神壓迫,希望曌軍在恐慌中遠遠開火,然後趁曌軍裝彈時一舉沖垮曌軍大陣。

“舉盾,火銃手預備,檢查火繩。”

“無令不得開銃,違令者斬”,

場地中間曌軍並不慌亂,微微低頭,眉上的鐵帽簷完美的遮住了斜上方落下的訓練專用箭矢,配合鐵面罩和扣住肩頭的整塊胸甲,幾乎完全避免了致命的威脅。

“一百步。”

“衝陣炮,開炮——”

“開炮——”

轟轟轟轟......

“東虜盾車被擊毀,衝陣炮,上散彈。”

“上散彈。”

“開炮——”

轟轟轟轟......

“八十步,刀盾手、長槍手下蹲。”

“第一排火銃,射擊......第二排火銃,射擊......”

校場中震耳欲聾、硝煙瀰漫。

西苑內,北海的水波在轟鳴聲中盪漾。

......

西苑這一片皇家園林位於宮城外、皇城內,具體位置位於宮城也就是彼世故宮的西牆外,所以名為西苑。

西苑的範圍,北至北安門一線,南至長安門也就是彼世的天安門一線,東至宮城西牆,西至西安門所在的皇城西牆,南北四里半長,東西二里半寬,苑中東側便是佔苑中寬度約三分之一的北海、中海、南海所構成的太液池。

王戰的西苑新校場並未佔據整個西苑,而是佔據了北半部分大約方圓二里乘二里的區域,也就是武宗時校場、豹房、虎城、羊房、西十庫、西酒房、司禮監經場和玉熙宮等建築所在的地方。

西苑南半部分現在是工坊區,工坊與校場之間就是西安門內的大路,現在路兩側以新建的高牆區隔南北。高牆基本上與宮城玄武門所在的北宮牆呈一條直線,看上去就是北宮牆的延伸。

新校場西側城牆下原來的庫房,現在成了足夠數萬人居住的臨時營房,原有的豹房、虎城的遺址廢墟自然是被清理的乾乾淨淨。位於練兵場東側、北海西岸邊的凝翠殿正好位於北半部分的南北中心,沒有拆除,成為了現成的校閱臺。

王戰就在凝翠殿上。

與王戰一起站在凝翠殿上的則是昨天才到的袁崇煥、滿桂、孫祖壽、尤世祿、尤世威等人,其中有一位女將軍,面容裝束俱是風塵僕僕,看戰袍補子上秀的勐獅,居然是總兵職銜。眾人當中還有一個職銜看上去最低的——塔山之戰中那個大眼睛的大曹遊擊。

女總兵面色偏向於陽光下的古銅色,看上去已不年輕,但劍眉星目,身姿挺拔,著甲帶劍,風塵僕僕中依然透出嫻雅,嫻雅的氣質中仍不失颯爽。

校場南側遠處,席地而坐的是兩萬四千人,其中兩萬兩千是新招收的流民和太監新兵,另外兩千則是給他們當小旗班長的老兵。在小旗班長的帶領下,他們已經訓練了七天。

校場北側則是滿桂、尤世祿等人的大軍。

除了滿桂他們的大軍,還有大約三千人的一部軍伍,士卒面龐雙手明顯更為黧黑,身上甲冑輕便,神情精悍但身形明顯矮瘦一些。他們身側地上的長矛也與眾不同,矛杆是油浸過的白蠟杆,矛頭旁邊帶一個鐵鉤,矛尾則是一個粗大近乎錘頭的鐵環。大曌所有軍伍中只有一部是這樣的,那就是女將軍秦良玉所部——白桿兵——渾河血戰中的壯烈鐵軍之一。

白桿兵跋涉了大概一個半月,到達了京城。

滿桂、尤世祿、秦良玉......

不管是哪一個人,都是第一次見到模擬對抗演習,所以都是一樣的目瞪口呆,口乾舌燥。滿桂更是大張著嘴,就像沙灘上曬了許久的魚。

孫祖壽、滿桂、尤世祿、尤世威、秦良玉、大曹遊擊和他們的部下已經在這看了一上午,新軍主要的訓練都已經看過。

主將們倒還算好,他們麾下計程車卒們在大曌百萬大軍中卻歷來以敢戰聞名,是以初時頗有些不以為意:要麼跑,要麼練力氣,要麼就是長時間傻站著,練的噼刀刺槍也很簡單, 枯燥無比,頂多是累點,咱們這些苦哈哈,誰還怕累?

只覺得平平無奇。

現在則是見識到了軍紀嚴明、訓練有素的軍隊的威力,心中的震撼無法形容:嚴格遵從號令的射擊,迅速的變陣,變陣後陣型依舊嚴整、毫無破綻,這就是傳說中的萬人如一?當年戚爺爺的戚家軍大概就是這樣吧?這樣的軍陣,這樣的火銃火炮,東奴推著再多的盾車也不能逼近了吧?

兩萬多新軍那邊,其中有些沒被嚇傻的,卻是已經要被嚇死,臉色蒼白,嘴裡叨叨咕咕不知在唸叨些什麼。偶爾有老兵小旗班長聽清楚了,不回頭,壓低了聲音輕蔑的罵道:“死個屁,彈是空包彈,箭是圓頭箭,頭盔胸甲都是百鍊鋼,一個都不會死,沒見識的夯貨,閉嘴。”

“啊?不會死啊?那俺就放心了,俺還尋思來當個兵、一個韃子沒見著、自己就把自己打死了。俺家裡還有老孃呢。”沒見識的新兵嘴裡哆哆嗦嗦地急促唸叨著。

“傻子,聖上親自練兵,供你全家吃飽穿暖,一個韃虜沒殺你就想死?哪有那麼便宜的事?”在這批新兵面前,頗以老兵身份為豪的新軍小旗嗤笑到。

“嘿嘿嘿嘿......”知道死不了,放下了心,新兵憨憨的笑了。

“閉嘴,不許出聲了,再敢胡言亂語,看看那邊掛著的人頭。”想到嚴明的軍紀,說了兩句的小旗班長壓著嗓子開始呵斥。

小旗所說的人頭就在那掛著——一牆之隔的萬歲山高杆上的人頭被分過來了一半,掛在了凝翠殿兩側的高杆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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