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戰站在校閱臺上，看著心神震動的新兵。

過了一會，王戰問道:“有沒有人想說什麼，如果有，舉手示意。以後軍議時皆如此，有想法的都可以說，但要先舉手，待朕點選之後才可以發言。”

話音方落，最先說話的那個士子舉起了右手。

“你叫什麼名字?”王戰微微揚首。

“回陛下，學生姚廣道”剛毅士子說道。

“姚廣道，你說吧。”

“謝陛下。陛下，學生想來，我大曌的軍兵戰力會變成這般低下，無非是將官剋扣軍餉，士卒滿腹怨氣。若是如此，只需派一清廉官員督查，陛下再傳下聖旨切責，令文武百官做出改變即可，何必陛下辛苦親自練兵?”

姚廣道想到的不是薩爾滸的相關問題，而是大多數文人的想法，皇帝還是垂拱而治最好，剩下的事，選賢任能去辦就好。

“哈哈哈哈，若是有如此簡單，朕也不想如此辛苦啊。”王戰看著姚廣道大笑，不以為忤。

“你以為只有將官剋扣軍餉嗎?”王戰反問道。

“一個人經年累月被貶到極其低下的位置，毫無尊嚴，軍餉被肆意剋扣，軍田被肆意侵佔，自己平時淪為上官的勞役，如同牛馬一般，千忍萬忍只為了有一口吃食讓老婆孩子不至於餓死，到了拼命地時候卻要他衝在最前面奮勇作戰，你說他會願意嗎?”

“你又如何保證那清廉的官員就是真的清廉?如何保證他一直清廉?靠他一個人，有一天他死了怎麼辦?”

“一道聖旨下去，貪官就不貪了嗎?貪腐已經成了他們的特權，成了他們的習慣，上上下下皆如此。對於他們來說，如同吃飯喝水。你不讓他們吃飯喝水，他們不跟你拼命?如此，便是有再好的練兵方法、指揮謀略，總要有人去做，可誰去做呢?貪官嗎?貪慣了的人，只想著撈錢，哪有心思做正事?”

“窮困的軍兵嗎?他們被盤剝的活著都難，全無士氣，就算有人操練指揮，也不會堅定的執行，只會敷衍了事。古時候官場不是有句話嗎，‘得詔書，但掛壁’，至少在現在的大曌，聖旨沒你想的那麼好使。”

聽了皇帝的連連反問，尤其是皇帝最後那一句，眾人皆是內心惴惴，後嵴發涼，半晌無人說話。

“陛下，難道就沒有辦法了嗎?”沉默半晌，姚廣道澀聲說道。聲音中透著掩不住的憂思。

姚廣道明白皇帝說的是什麼意思，心中實在是難過:皇上和臣子之間，已經如此了嗎?

“當然有辦法，但飯要一口一口的吃，路要一步一步的走，朕親自練兵，就是這第一步。至於其他的，待你們操練有成，朕會帶領你們一步一步去實現，但今日就不說那麼遠了，日後你們自會知道。方才你所提的問題，可以暫且記下，日後朕再與你們探討。朕，接下來做的就是讓你們成為天下強軍的第一步，確立軍紀。”王戰話語中充滿了自信，目光炯炯。

“國有國法，家有家規，無有規矩，不成方圓。強軍，當以軍紀為第一。”

“朕宣佈的軍紀，你們不但要口誦，更要心念，時時牢記於心，時時依之而行。”

“你們能將朕之軍紀視為鐵律，朕便能帶領你們掃平天下。”

“朕宣佈的軍紀，殺敵保民鐵律八大斬。”

......

王戰一條一條的宣佈，新兵們一條條默默地誦唸。

其中，王戰將優待降俘去掉了，。在王戰看來，中原皇朝稍有衰弱，立刻就有異族來屠戮華夏百姓，在現時，還是改成作戰要勇勐更合適。華夏軍人，還遠沒有到向異族播撒仁愛的時候，現在的仁愛，只能給予自己家的老百姓。

“從今日起，朕之麾下，每日晨起皆需結陣誦讀，牢牢記在心中，時時依之行事。朕每月進行考核，不能流利背誦者，打二十軍棍，立功只可得賞、不可升職。朕還會將殺敵保民鐵律八大斬編成歌謠教給爾等，歌名就叫做‘華夏干城軍紀歌’，訓練間隙可以合唱，將來傳唱全軍，由諸君傳唱到全天下，令全天下都知道，朕之親軍乃是保國護民的威武之師、仁義之師。”

眾人聽了王戰這“殺敵保民鐵律八大斬”都覺得有些新奇，倒不是聽不懂，而是第一次聽到在軍法之中如此的強調照顧老百姓。

一眾士子均是暗暗點頭:聖上這顯然是愛民如子，所以才立下如此規矩。如果大曌軍隊真能做到，哪還會有“匪過如梳、兵過如篦”的說法?那可就真是聖王麾下的威武之師、仁義之師了。而且聖上這歌名起得也不錯。

“朕著重強調一點，你們務必牢牢記住:洩露軍機者斬。”

“從今日起，從現在起，朕所說的一切，除了‘華夏干城軍紀歌’的殺敵保民鐵律八大斬將來可以傳唱出去，其他的都是軍事機密，不得向任何人洩露，雖父母妻子不得與聞。從現在起，此處就是軍營，未得朕之允許，任何人不得擅離，任何人亦不得擅入。自今日夜間起，朕會安排小旗班輪班值夜宿衛，發現有裡外交通者，立斬，家人發配去挖礦。”

“朕希望帶領諸君走的長遠，善始善終，所以諸君一定要牢記朕所說的話，否則，朕念著情分，軍法卻是無情。”

王戰面容嚴肅，聲音沉凝，極力強調保密。

眾人心下凜然，不知不覺中站的都更直了一些。

王戰確信，自己此後一段時間的所作所為都會傳到魏忠賢的耳朵裡，傳到朝堂、市井，這也是眼下沒辦法的事。但是大體的作為可以傳出去，自己在軍中教的東西卻絕不允許傳出去。

“下面，朕為爾等分班。所有士子，站到最前面來，橫著站成一行。”王戰走下校閱臺，為這些讀書人整隊，“你，站在姚廣道左邊，肩並肩，看看自己的右肩與姚廣道的左肩對齊沒有。不要緊貼上，留下一拳空隙。下一個，站過來，以此類推。”

眾人雖未聽說過小旗班，但知道小旗，知道輪流來京戍守的班軍，所以也能明白大致的意思。

很快，王戰將這些士子，包括那兩個武學舍人，列成一路橫隊。

姚廣道成了排頭兵。

“朕現在宣佈，你們這些人，就是每個新兵小旗班的副小旗。你們之所以不經選拔直接成為副小旗，就是因為你們讀書識字。你們的職責，除了自己接受朕的訓練以外，還要負責登記本隊所有人的詳細情況，協助本隊小旗做好士兵的訓練，在每日的讀書時間，教授所有人讀書識字，識字，就先從殺敵保民鐵律八大斬教起，然後教嶽武穆的滿江紅和戚少保的凱歌，教更細緻的軍法、孔聖人的論語和孫子兵法。”

王戰讓所有讀書人都當上副小旗。

之所以如此，是因為相對來說，大多數時候，對於新接觸的內容，還是讀過書的人領會更快，訓練起來效率更高，而不久之後，王戰可是要操練大部隊的，需要儘快的培養出能領悟也善表達的訓練標兵。

更長遠來說，王戰打算把他們培養成參謀而不是軍事主官，當然，真有能勝任主官的也自當任用。而之所以不讓他們當小旗，是因為軍隊之中眾多軍漢還是更信奉拳頭大的上官，王戰要讓小旗從拳腳中產生。

一眾士子多少有些得意，其餘的人都是羨慕不已，尤其是流民:這識文斷字的就是吃香，論力氣他們最弱，結果都成了副小旗，大小也是個官呀。正好皇上說讓這些讀書人教俺們讀書識字，以後可得多識些字。就是不知道這字好認不。

“都別羨慕。”王戰看著眾人羨慕的表情說道，“小旗、副小旗算什麼?只要現在咬牙操練，將來作戰勇勐，奮勇殺敵，有的是立功升賞的機會。不過你們要記住，軍人以服從命令為天職，以作戰勇勐為第一榮耀，上陣殺敵雖然免不了傷亡，但將來你們當了官、領了兵，一定要事先動腦子籌劃好，儘量多殺敵、少傷己。同樣的戰功，誰麾下計程車卒傷亡少，誰的軍紀記得牢，誰讀書識字多，誰就優先升職。”

眾人鬨然。

背誦軍紀也就罷了，讀書識字多的佔便宜，從剛才的副小旗任命上也看出來了，可誰計程車卒傷亡少誰優先，這是......這是......聖上這是愛兵如子啊！

當兵本就是賣命的，軍中向來是悍不畏死的受敬重，沒想到天子卻如此愛惜。

一時間，一眾粗漢面色泛紅，氣息粗重，大有士為知己者死的感慨。

一些自覺沒太大把握、本來沒打算爭的漢子也振奮了起來，開始巴望起小旗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