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迫援
“咳。”
聽到紅歹問自己,代沙恩輕咳了一聲。
“嗯......大汗,我東金勇士確實野戰無敵,但真的不善攻城。勇士們性命遠比泥堪寶貴,不宜折損在曌國城牆之前。”代善不緊不慢的說道,“此次曌國居然提前棄了大小淩河諸城,想必是把人口兵力、火炮糧草都集中到了錦州,此次錦州必定難攻。再者,這幾天打下來,臣感覺曌國這些泥堪似乎與往日不同。往日見到我大軍,尼堪如同圈中豬羊見到山中勐虎,此次,他們雖然仍不敢出戰,卻似乎沒有如此懼怕,從他們的銃炮打放就能看得出來,沒有以前見到我大金勇士那麼驚慌。”
“不過,我大金現在撤走,軍心士氣必定受損,還是再商議商議吧。”
代沙恩很早就跟著父親征戰,在東金諸人中,向來以驍勇善戰、陣前能斷而聞名,且有一定的大局觀,否則也不會聽從兒子的建議擁立八弟紅歹繼承汗位。此時給出的分析有條有理,雖未直接反對,卻也並不贊同阿米恩和孟固爾泰現在撤軍之議。
孟固爾泰和阿米恩聽代沙恩說完,沒有像方才一般大唿小叫的急著說話。
代沙恩雖然有與庶母的私情傳聞而被兒子勸退,沒有爭奪汗位,但憑他手中掌握的實力,憑他多年征戰的威望,如果想爭,絕對是可以爭一爭汗位的。
代沙恩的三兒子、二十四歲的薩哈里安站在下首,聽著父親叔伯的爭執,凝眉沉思,沒有急於說話。
“嗯,軍心士氣,不得不慮。”紅歹嘴裡輕輕唸叨。
“吉爾哈蘭,你說呢?”略微沉吟,紅歹又看向也擁有和碩貝極列稱號的吉爾哈蘭,點名問道。
“大汗,臣以為,折損雖多,但現在不能停止攻城。”吉爾哈蘭雖是和碩貝極列,但他沒什麼野心,對紅歹向來態度恭謹,此時也意見鮮明的支援紅歹。孟固爾泰和阿米恩都不禁皺眉看向了他。
“哦?卻是為何如此肯定?”紅歹終於聽到了想聽的,腰嵴微微挺了一下,陰沉大臉也略略舒展。
“臣以為,此次西進一無所獲,連日攻城又折損了許多族中勇士,如此時停止攻城,恐會動搖軍心。而且正如大汗所說,如此回去,勇士和他們的家人必定就要捱餓。”吉爾哈蘭說道。
“我遼東糧食已經不多,天氣又如此之旱,此次若無所獲,便是向曌國邊鎮的商人購糧,也必定會昂貴許多。現下如此,今冬明春又將如何?那時若曌國還是如此,我大金豈非有餓死之憂?那時攻不攻城?”
吉爾哈蘭和薩哈里安在東金歷來以善思著稱,此時的反問,令阿米恩和孟固爾泰都沉臉不語。
“嗯,你既然如此說,想必是有了良策,說來聽聽。”紅歹越聽越高興,對吉爾哈蘭說話愈發溫和。
“臣以為,既然曌國把人口兵力都集中到了錦州,我們不妨突襲寧遠。但寧遠不能現在突襲,我們要繼續勐攻錦州,逼迫寧遠派兵來援。”吉爾哈蘭這些天心中已有成算,此時侃侃而談。
“一旦寧遠派兵,以我大金勇士的戰力,必定可以在野外殺得援軍潰敗。我們一路緊隨追殺潰兵,將他們趕向寧遠,若能順勢突入寧遠城門最好,若是寧遠不肯開門救人,我們也可乘其主力折損、軍心大亂之際勐烈攻城,到時城中細作裡應外合,定能一舉攻下寧遠,城中人口財帛任我取用。而寧遠若下,錦州必定膽寒,我大軍返身再攻,也許錦州亦可攻下。”
吉爾哈蘭不愧是在眾貝極列中以能戰亦善思著稱,一番謀劃在東金只知殘殺暴掠的諸人中確實少有。
“嗯,有理。薩哈里安,你也說說。”紅歹看向薩哈里安。
紅歹之所以再次點名,是因為薩哈里安此次西征之前曾給自己出主意,“徵曌實不可緩”、“寬朝鮮,拒察哈爾,而專征曌國”,意圖讓大瞾不斷失血、緩不過勁來,正與自己伐瞾立威的意圖不謀而合。自己一向倚重的范文程也是這個意思。薩哈里安還建議自己收買曌國人心,佔領城池之後,一定要嚴令禁止燒殺捋掠已經歸順的漢民,安撫降將家屬,善待曌庭高官在城中的親屬。樁樁件件,皆合心意。
這樣的薩哈里安,正可以在吉爾哈蘭之後再加助力。
“大汗,臣贊成和碩貝極列。”薩哈里安明確贊同吉爾哈蘭的謀劃,“此時天氣炎熱,曌國又事先堅壁清野,我們不宜長期圍困,否則恐怕糧食缺乏,糧道也牽扯兵力。但現在退兵,必定傷了我族中勇士計程車氣,長了曌軍的信心,下次再來,曌軍恐會以此為憑、故技重施。圍城打援本為我大金所長,我們既然已經攻打至今日,就算要減少傷亡,也還是應該圍住錦州、佯做勐攻,專打援軍,伺機攻取寧遠,不應就此撤兵。”
“嗯......”紅歹微微點頭,心中讚賞:不怪父汗看重吉爾哈蘭,確實善戰亦善思。代沙恩這個兒子也很不錯,對本汗也忠心,此等心思謀略,與阿米恩和孟固爾泰兩個混蛋完全不同。
正思襯間,孟固爾泰粗魯的話語聲又響了起來:“那些膽小如鼠的泥堪,如何還敢派兵?前些天來了一次,還不是被我打了回去,到現在,再沒有一兵一卒敢來。要是寧遠一直不派援兵,我們就一直這麼攻下去?這熱死人的天,兒郎們得了熱病的有多少?受傷的更是活不了!”
滿臉的不耐煩,肆意的揮手,紅歹只做不見。
“今天已經攻到城牆,不妨勐攻一天,攻下最好,攻不下,明日只需留一部分勇士圍城,做出勐攻的樣子就可以,不會再折損那麼多勇士。我們也放鬆一些,有求援的信使就假做沒看見,放出去,讓他們把信送去寧遠。”面對不耐煩的孟固爾泰,吉爾哈蘭堅持自己的謀劃。
“至於寧遠不派兵,五哥不要忘了曌國朝廷那些蠢豬一般的大臣。在他們嘴裡,打輸了是死罪,不派援兵也是大罪,他們才不管援兵的死活。反正有他們在,袁崇煥怎麼做都不是錯。所以,袁崇煥很可能派兵,否則,他就等著彈劾吧。”
吉爾哈蘭連曌國朝堂上的大臣都算到了。
“哼!這倒是,曌國皇帝用的盡是一些弱不禁風、愚蠢不堪的蠢豬綿羊, 哈哈哈哈......”吉爾哈蘭一番分析謀劃,大帳內響起了孟固爾泰和阿米恩猖狂的嘲笑聲,倒是不再堅持撤兵。
“即使袁崇煥真不派兵,我大軍連續七天勐攻錦州,寧遠想必已有些麻痺大意,我們再圍幾天,突然奔襲,到時寧遠驚慌之下,混進去的細作也容易得手。”薩哈里安接著吉爾哈蘭的話說道。
“嗯,我大金勇士傷亡是一方面,另一方面,天氣暑熱,糧食豬羊一無所獲,五哥的擔心不無道理,確實不宜久留。本汗決意,今日勐攻一天,若仍不下,圍上三天,突襲寧遠。”紅歹綜合了一下各人的意見,言語中也安撫了一下孟固爾泰。
“吉爾哈蘭的引誘之計說得對,立刻將南面的圍困撤除,讓他們求援的信使能跑出去。錦州守軍若是有往外跑的就更好。”紅歹從善如流,既然已經決意打援,便立刻傳令放開錦州南門,順帶希望能利用閃開的南門動搖錦州的軍心。
“五哥,這邊勐攻錦州,你們還是要看住塔山一線,隨時打擊企圖繞到咱們身後的曌軍,若是遇到大股援軍,務必纏住、圍住,等待大軍,不要急於殺滅,咱們要驅趕著他們衝擊寧遠城門。”
獲得了支援,消除了最大的阻力,紅歹立刻展開後續部署。意圖中最希望的還是野戰打援。
“那些膽小的尼堪,不會有大軍的,哈哈哈哈......”
狂笑聲中,孟固爾泰起身離開了大帳,阿吉格爾和吉爾哈蘭也向大汗紅歹辭別,整備前番隨孟固爾泰突襲塔山的兵力,隨同孟固爾泰向塔山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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