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雲卑劣地偷聽著慕遲的心聲，想窺到哪怕一絲絲慕遲可能動心的答案。

可是除了深夜會突然加深的防備和不信任，再無其他。

在這個過程中，動心的永遠只有他，躁動不安的也只有他。

霍雲清楚地看著自己一點一點淪陷，也清楚地聽到慕遲內心半分曖昧心動也無。

霍雲不得不承認，他一開始只是因為覺得這人有趣留下來，只是因為能突然聽到心聲覺得好奇而留下來。

可到了現在，他也明白自己不僅僅是因為好奇和有趣。

他想要這個人。

想要和這個人在一起。

想要這個人心甘情願地和他在一起。

慕遲看霍雲一直看著天花板，像是在發呆，也好奇地順著霍雲的視線往上看，什麼都沒有。

看霍雲沒回應，慕遲放大了音量，又問了一遍。

“霍雲，你討厭我嗎？”

霍雲這才回過神，側頭看了慕遲一眼，看到慕遲轉向他，也側了側身，兩人隔著些距離，面對面躺著。

霍雲不知道慕遲為什麼問這個問題，他想像以往那樣“作弊”，窺探慕遲的心聲，順著慕遲想要的給出答案，突然發現似乎什麼也聽不見了。

聽不見了嗎？

還是慕遲什麼都沒想？

霍雲知道慕遲每到睡前都會想很多，有幫派的事，也有他的事。

對於幫派的事務，慕遲每天都喊著好煩好難，不想幹了想罷工。

對於他，則是天天都在發愁他的腿什麼時候能好，什麼時候才能順利將他送走。

緊接著慕遲就會對他今日自以為的體貼行為進行質疑和批判，然後給他打上一個好會演城府好深好難搞的標籤。

慕遲似乎很難信任別人。

對這裡的每一個人，慕遲似乎都不那麼放心，都帶著防備。

霍雲自覺自己的友善表現得十分明顯，可慕遲似乎完全不相信。

霍雲現在聽不到慕遲的心聲，只能遵循本能回答。

“不討厭。”他說。

喜歡，他想說。

兩人沉默對視，眼神交匯，隱秘情動悄然洩露。

慕遲的心跳猝然加速。

不討厭。

霍雲的回答似乎能和他感受到的對應上。

慕遲沒有繼續再問，就這麼靜靜地和霍雲對視著，隨後很輕地“嗯”了一聲，閉上了眼睛。

慕遲閉上眼，重新覆盤了這段時間和霍雲的相處，他似乎的確感覺不到霍雲對他的恨意。

100%的恨意值，不該是這樣的。

極度的恨就算再掩飾，也不可能絲毫不流露出來。

兩人朝夕相處，他不可能一點都感覺不到。

一個人真的能演到如此天衣無縫嗎？

第二天睡醒，慕遲早早出了門。

在正式出遠門搶地盤之前，要安排的事情很多。

慕遲每天早出晚歸，好幾次累到澡也沒洗，直接一回來就在沙發上倒頭就睡。

只是第二天總會在床上醒來。

醒來後慕遲洗完澡，草草吃幾口霍雲給他準備的早餐，又出門忙活了。

霍雲這邊也沒閒下來，慕遲出門後，陳照就會過來，給他匯報現在的局勢和情況。

霍雲將最新的安排吩咐下去後，讓陳照幫著慕遲處理這邊的情況，減輕慕遲的負擔，可儘管這樣，慕遲還是不得空閒。

霍雲看著慕遲越來越早出門，越來越晚回來，一回來就倒在並不舒服的沙發上秒睡，臉上是遮掩不住的疲態，就覺得心疼。

但他知道這是慕遲在這個位置上要去承受的，他沒有資格，也沒有立場干擾慕遲的任何決定和行為。

他現在還沒有資格讓慕遲放下這裡的一切。

終於到了快出發的日子。

出發前一晚，慕遲將要用的東西都準備好，將另一間房間裡能帶的藥劑和槍支彈藥都打包帶走了。

想到什麼，又拿了個包，分了一些東西出來，遞給霍雲。

“明天我們就走了，這個你拿著，等腿好得差不多了，路上找個機會，自己離開吧。”

“以你的能力，加上這些，找個安全的地方避一避應該不難。”

霍雲接過慕遲扔過來的包，裡面是兩把槍還有一些彈藥，一些針劑和一些藥品。

“還有這個，給你。”慕遲丟了部新手機給霍雲。

“你應該有能聯絡的人，出發後可以找個機會聯絡，讓他們過來接應，帶你走也行。”

“裡面有最新的地圖和外頭最新的情況，最危險的地方我都標出來了，你避開這些地方走。”

“現在大家都在攻佔新地盤的興頭上，沒人會留意你的離開。”

“霍雲，能早點走就早點走吧。”

第221章 病態偏執仗勢欺人的幫派小頭頭22

霍雲盯著慕遲丟過來的手機，低頭看著沒亮的螢幕，看了很久。

隨後他開啟手機，點開慕遲說的地圖。

很詳細，和陳照匯報給他的大差不差，能看出慕遲做了很久的功課。

慕遲這樣對待一個臨時起意救下的俘虜，給他武器，給他藥品，給他提供安全地圖……是真的希望他能安全離開。

慕遲是真的要放他走了。

“慕遲，如果我說我不想走，想跟著你，你相信嗎？”

慕遲低著頭，沒有看霍雲，一邊收拾一邊說道：“你不能跟著我，你是墨羽幫的人，留在我這裡，身份只能是俘虜。”

“霍雲，回你自己的地方去吧，墨羽幫再亂，也會有你的一席之地，何必待在我這裡受辱呢？”

“你別忘了，李尚還對你虎視眈眈，真的沒必要留下來。”

“你也只是短暫地和我待過一段時間，你不瞭解我，就這麼草率地決定自己的以後，不好。”

慕遲頓了頓，又補充了一句，“霍雲，這段時間你已經很麻煩我了。”

霍雲低著頭，盯著手機螢幕，亮著的螢幕逐漸暗了下去，映照出他有些自嘲的表情。

霍雲苦笑，果然，對慕遲來說，他只是一個麻煩。

“那能留個你的聯絡方式嗎？”霍雲問。

霍雲聽到慕遲沒說話，以為慕遲沒聽清，正準備再問一遍，就聽到了慕遲的回答。

“算了吧霍雲，以後我們應該不會再聯絡了。”

慕遲說完起身走到客臥，關上房間門。

他靠在門邊，深唿吸，努力壓下自己異樣的情緒。

慕遲這幾天不斷回想不斷覆盤，那晚他問霍雲是否討厭他，霍雲看向他的眼神總會時不時冒出來，縈繞在他的腦海。

那樣的眼神，慕遲很難不看出點什麼。

他那天沒有再問，是怕問出一些兩人都下不了臺階的話。

一旦點破，就無法回頭。

慕遲知道自己心動的不是時候，他這幾天也慢慢想清楚了。

他真的對這些親密接觸毫不在意嗎？真就完全是在配合演戲給別人看嗎？

如果這人不是霍雲，換成了其他人，他還願意這樣嗎？

不會的。

慕遲想過了，如果換一個人，他是不願意的。

慕遲以為自己在肢體接觸這方面變得開放，是因為他努力調整，逐漸入鄉隨俗的原因。

可當其他人想要碰觸他時，他的第一反應是躲。

他還是沒辦法接受和別人太過親密的肢體接觸。

那他為什麼能接受霍雲的呢？

只是因為霍雲是這個世界的主角嗎？

只是單純為了完成任務嗎？

可是讓霍雲成為他的俘虜和玩物，多的是別的方式煳弄那些監視的人，為什麼一定得是這樣實打實的親密接觸呢？

那些無人監視時的練習，真的就這麼必要嗎？

演戲演戲，最怕演的人太過入戲。

除掉那層配合煳弄監視的人的外衣，兩人的肢體接觸似乎也太過自然和頻繁了些。

真真假假，假假真真，慕遲已經有些分不清了。

慕遲這幾天沒有讓系統再給他報恨意值。

他曾經和系統質疑過恨意值是不是出錯了，但系統只是反覆告訴他上面是這樣顯示的。

慕遲知道問不出什麼，但他覺得霍雲對他的恨意值應該沒有100%，具體剩多少，他也不清楚。

但也可能是因為霍雲現在對他的印象摻雜著錯覺，系統顯示的是霍雲更深層的感受。

他不排除霍雲在這段時間和他的相處中，在那樣親密的肢體接觸中，可能會產生一些愛的錯覺。

霍雲說自己之前沒談過，那他也很有可能將頻繁的肢體接觸誤以為是心動。

這種情況下滋生的愛意，不一定是真的愛。

可能只是吊橋效應，只是恐懼與刺激下帶來的認知偏差。

兩人都無法分清是真是假。

如果真的在一起了，最後發現只是雙方的錯覺，情況會變得更糟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