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世贇顯然也明白他的意思，便沒有隱瞞，從父母出車禍開始說起，一直說到了現在。他不只是說給高珏聽，也是說給趙樂兮聽。

  父母去世的時候，她還小，很多事情並不理解。

  她一直以為自己是為了照顧弟妹才放棄學業，放棄唾手可得的族長之位，心裡很是自責。但實際上，為了弟妹只是一部分，對於他來說，族長之位可不是唾手可得。他不像作為長子長孫的父親那樣既名正言順，又德才兼備。他大學剛畢業，太年輕，不能服眾，身邊覬覦那個位置的人太多，緻使那條路充滿腥風血雨，他在明敵在暗，爭到最後，最有可能的結果是一家四口團滅。

  這個結果他不想賭。

  也賭不起。

  所以選擇離開。

  趙樂兮靜靜的聽著，她對那個地方已經很陌生，自從離開，就再也沒有回去。

  卻不想，其中還有這麼多兇險。

  “所以，爸爸媽媽的死，不是意外！”趙樂兮一字一句肯定道。

  “不是！”趙世贇雙手交握，放在身前，“那場交通事故確實很像意外，爺爺用盡手段也沒有查出族中有誰和肇事司機有所勾結，最後只能以意外結案。時間長了，爺爺慢慢也相信那就個意外，畢竟，如果不是意外，就說明趙家有內訌，這也是爺爺不願意看到的。失去長子，他已經很傷心了。我也就沒有堅持查下去。”

  “但是，我人不在南方，卻一直沒有放棄查那個司機。那個司機是T市人。”趙世贇回答了高珏的問題，“我從他的小學開始查起，他的同學，他的朋友，甚至網友！”

  “最後查到了他的一個筆友！”

  “筆友？什麼是筆友？”趙樂兮不懂。

  “還沒有電腦的時候，相互寫信的朋友。”趙世贇簡單解釋道，“這個筆友是三爺爺的二兒子趙亮，也就是那個五歲被抱進門的私生子。”

  趙樂兮撇撇嘴：“就是那個總被我打得滿地滾還鬼哭狼嚎的慫蛋趙世軒他爸爸！”

  “是他，很巧是吧。我也覺得這不是偶然，但是這樣的事情並不能作為證據證明趙亮和我們父母的死有關係。所以，我繼續向下查，查了他們之間所有的聯絡方式。他們上大學之後，聯絡就少了，但還是交換了手機號，偶爾會發資訊，都是張亮發給肇事司機，炫耀自己的生活之奢侈。但是也僅此而已。”

  “後來，司機畢業，找不到可心的工作，就跟著他爸爸跑起了運輸，雖然累，但是收入還算不錯。再後來，他就開始自己跑運輸，一跑就是二十年。在這期間，兩人的聯絡漸漸減少，直到他撞死了我的父母！”

  “是趙亮指使的！”趙樂兮恨聲道。

  “我不知道，我沒有找到他們聯絡的證據。我只知道，那段時間司機的兒子拿到了常青藤的全額獎學金，出國了。”

  “是趙亮辦的？”

  “不是他，他沒有插手。司機的兒子學習很好，我檢視了他期末的考試卷子，卷面沒有毛病，拿到全額獎學金是理所應當。”

  “哦！”趙樂兮失望的垂下頭。

  “但是，常青藤不是成績好就能進的。他們學校一共十個人申請了那所學校，只有他一個人拿到了入學通知書。十個人都是人中龍鳳，他不是其中成績最好的，其他方面比如體育音樂也沒有建樹，家世還是最差的，學校為什麼選了他？”

  “為什麼？”趙樂兮也好奇。

    “他的推薦人，是其中分量最重的。這個人和司機沒有交集，和趙亮也毫無關係。我原本以為是他與司機兒子有什麼特殊的緣分，所以當時沒有多想。可是現在，知道有這麼一個長生組織存在，我在想，那個人和趙亮，會不會都是組織成員！”

  趙樂兮連連點頭，但很快就皺眉道：“那個組織也不怎麼樣嗎，爸爸這麼厲害的人看不上，看上那麼個私生子！”

  “不一定是沒看上爸，也可能是被拒絕之後，退而求其次。爸那樣的人，不屑於走這樣的歪門邪道。”

  “如果只是滿足趙亮的私慾，那個組織可能不會設計殺人，但如果是爸爸拒絕了他們的邀請呢，他們會不會一箭雙鵰！”

  兄妹二人都沒有說話。

  高珏斟酌道:“如果只是邀約失敗，不至於殺人。”

  兄妹二人同時看向他。

  他面不改色繼續道:“如果是中途退出的話，那就非死不可了！”

  趙樂兮瞪大眼:還有這種可能！

  高珏道：“我想問一下，如果你們的父親去世，而大哥你作為長孫放棄了族長之位，那麼下一任族長會是那個張亮嗎？”

  “不可能！”趙樂兮斷然否認。

  趙世贇閉上眼補充道：“最有可能繼承族長之位的，是我的親叔叔，趙垂林。”

  趙世贇頓了一下繼續道：“這是另一個我沒有想明白的扣。父親死了，叔叔繼承族長之位是最大的受益者，但是我查出來和司機有關係的是趙亮，那麼他們又是怎麼勾結在一起的？如果他們沒有勾結，那麼趙亮殺死我父母的目的又是什麼？他自己身份有瑕疵，不可能坐上族長之位，他的兒子跟著族譜排序，倒是有可能，但如果他想把兒子送上族長之位，就必須把排在前面的我們，還有叔叔一家全部除掉！這太難了！”

  “我已經明確表示放棄族長之位，那他的下一個目標應該是我的叔叔。但是叔叔一直安然無恙，聽說，基本已經定下，他就是下一任的族長。可是，趙亮這樣的人，怎麼甘心為別人做嫁衣的？”

  “你叔叔有兒子嗎？”

  “有，比世端他們大一歲，和趙亮的兒子一年生的。”

  排除過繼趙亮兒子的可能，高珏道：“如果從一開始，和那個司機交易的就不是趙亮呢。”

  趙世贇豁然開朗，對呀，趙亮交筆友的事情三爺爺知道，趙亮的同齡人也知道，趙垂林很可能也知道。所以，他偽裝趙亮和司機做交易就很有可能了。

  畢竟，直到現在，他也沒有發現兩個人是如何達成的協議。

  交易的雙方有可能是趙亮和司機。

  也有可能是趙垂林和司機。

  在找到證據之前，可以是任何人！

  6.1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