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頭大廳裡點燃的巨大壁爐內，粗壯的松木燃燒著，發出噼啪的聲響，勉強驅散著北境深秋的寒意。

  空氣中瀰漫著燉肉、黑麥麵包和粗製啤酒的味道。

  凱爾莫罕傳統而樸素的餐食被擺放在那張巨大的石桌上。

  獵魔人們圍坐在一起，氣氛算不上壓抑，但也算不上歡快，所有人都明白不久之後的任務將會非常困難，哪怕是將生死置之度外的獵魔人，也會因為危險而感到緊張。

  基裡曼端起沉重的木杯喝了一口劣質的啤酒，目光掃過沉默進餐的眾人，最後落在坐在對面、正小口啃著麵包的希裡身上。

  少女眉宇間沒有太多憂慮，反而是一副相當豁達的表情，似乎再大的危險也不影響她喝酒吃肉。

  前世玩遊戲的時候，基裡曼也被希裡這種豁達的性格所吸引，相當喜歡這個遊戲女主角。

  他放下杯子，打破了餐桌上略顯沉重的寂靜，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入每個人的耳中。

  “既然大家要一起去執行這個任務。”

  “那麼關於狂獵軍團的真相，就不該在被隱藏了。”

  說著，他將目光看向希裡，這位有著銀灰色短髮的少女對視著，說道：

  “尤其是關於你，希裡，知道你為什麼一直被狂獵軍團追捕嗎？”

  所有人的動作都頓住了。

  希裡勐地抬起頭，眼中充滿了渴望。

  “你知道原因嗎，基裡曼大師？”

  這是她內心深處最大的疑問和恐懼。

  葉奈法下意識想說什麼，但瞥見基裡曼平靜的眼神，又把話嚥了回去。

  “被狂獵軍團追捕的原因？”

  維瑟米爾放下湯杓，眉頭緊鎖。“你是說……不僅僅是上古之血的力量？”

  “是上古之血的力量，但最終目的，是為了種族的生存。”

  基裡曼的聲音沉穩而冷靜，如同在陳述一個古老的事實。

  “艾恩·艾爾精靈的母星，正面臨一個名為‘白霜’（Geas）的宇宙級災變的侵襲。”

  “白霜？”

  蘭伯特嗤笑一聲。

  “聽起來像什麼蹩腳詩人的冬天比喻。”

  “不，蘭伯特。”

  基裡曼的目光掃過他，帶著一絲警告。

  “白霜是真實的。它不是寒潮，不是魔法，更像是一種……宇宙規則的‘寒冬’。”

  “它會凍結它所觸及的一切存在，如同冰冷的熵增，蔓延速度緩慢卻無可阻擋。”

  “你們可以想象，大概就是比凱爾莫罕還要寒冷許多倍的冬天，覆蓋整個世界，所有的水源都被凍結，所有的動物都被凍死，而且這個冬天永遠不會終結。”

  大廳裡只剩下柴火的噼啪聲，寒意似乎更甚了，這種描述遠超他們的認知。

  基裡曼繼續道：

  “艾恩·艾爾精靈，這個傳承自精靈紀元，掌握著高度魔法和空間技術的種族，也無法抵抗白霜的侵襲。”

  “他們和我們世界的精靈，曾經都來自另外一個星球，不過那個星球已經在白霜的覆蓋性，變成了一個巨大的冰塊。”

  “上一次他們還有辦法逃走，但是這一次，面對白霜，他們的希望目前只有上古之血。“

  ”對他們而言，這不是幾千年的威脅，而是關乎眼下這一代或下一代精靈能否活下去的燃眉之急。”

  他看向希裡：

  “而你，希裡，作為已知世界中最強大的上古之血擁有者之一，你的力量，是他們種族存續惟一的、也是最後的希望鑰匙。”

  他的話語有些冰冷和殘酷。

  “他們認為，只有徹底掌握上古之血，才能引導他們的種族進行一場史無前例的、跨越無數維度的大逃亡，尋找避開白霜的新家園。”

  “他們甚至妄想逆轉或者封印白霜。”他搖搖頭，“後者可能性微乎其微。”

  希裡的唿吸變得急促，藍寶石般的眼睛裡充滿了震驚。

  一直被追殺，像獵物一樣亡命天涯的原因，竟然是因為……自己是別人種族延續的工具。

  這份壓力沉重得讓她幾乎窒息。

  “所以，他們一直追捕我，像瘋狗一樣。”

  她的聲音微微發顫，“是想要我的力量？”

  “確切地說，是利用和控制。”

  基裡曼糾正道：

  “或者嘗試複製你的血脈能力。他們的賢者為此進行了無數黑暗的實驗，包括之前提到的傑洛特成為某種追蹤你的媒介裝置。”

  “除非白霜的問題被徹底解決，無論是透過你的力量成功引導他們逃離，還是他們找到了某種不可思議的替代方案。”

  基裡曼語氣非常確定的說：

  “除非艾恩·艾爾精靈這個種族徹底滅絕，否則，他們對上古之血的渴求，就永不會停歇。”

  真相如同一塊沉重的寒冰，砸在每個人的心頭。

  葉奈法臉色凝重，維瑟米爾神情嚴峻，蘭伯特和艾斯卡爾眼中都燃燒著憤怒。

  這不是簡單的掠奪資源或征服野心，這是關乎一個古老文明為求生存而進行的絕望掙扎，而希裡，就是他們需要的祭品。

  希裡的目光在基裡曼臉上停留了良久。

  這個強大而神秘的男人沒有欺騙她的必要。

  他揭開了殘酷的真相，反而讓她一直以來的恐懼有了清晰的輪廓。

  她深吸一口氣，那口鬱結的恐懼似乎也吐出了一些。

  “雖然有些自私，但哪怕對方是為了自身種族的存亡，但至少，我是不會束手就擒的。”

  飯後，當其他人去檢查裝備或小憩時，希裡主動找到坐在壁爐邊沉思的基裡曼。

  “基裡曼大師。”

  她的聲音平靜了許多

  “您似乎很瞭解上古之血的力量。您的力量和我很像，但又感覺不太一樣？”

  基裡曼抬起頭，看著這個經歷了許多磨難，遠比普通女孩更加成熟的少女，嘴角勾起一絲弧度，絲毫沒有隱瞞，坦誠的說道：

    “確實很像，但獲得和理解的過程不同。”

  “我對上古之血能力的理解，部分來源於掠奪一個活了幾千年的狂獵導航員。”

  “導航員卡蘭希爾，或許你應該認得他，畢竟他追捕你已經很長時間了。”

  他伸出手，掌心向上，一點微弱的空間波動如同銀色的漣漪般在他指尖旋轉、消失、重現，控制得如臂使指，精確異常。

  一邊演示自己的力量，基裡曼嘴角忽然露出玩味的笑容，說：

  “而你，希裡。”

  “你的力量更像是某種命運註定，就像是故事裡的女主角。”

  “或許有一天，宇宙級的災難白霜，會被你解決也說不定。”

  基裡曼半真半假的開玩笑，如果按照原本的時間線發展，白霜確實是希裡解決的，但是現在這個時間線就說不定了。

  “卡蘭希爾，我知道他，那個傲慢的高個子精靈。”

  希裡的眼睛一下子瞪大了，他從來沒有聽說過那種能夠掠奪別人戰鬥經驗的能力。

  “您在卡蘭希爾的記憶裡，看到了他對上古之血的運用方式？”

  作為一直稀里煳塗使用自己的能力，一直只是用來逃命的她，對於自己身上的上古之血還是非常好奇的。

  “一部分。更多的是一種‘熟能生巧’的本能經驗，幾千年的時光，讓他對於這份能力有了一些深刻理解。”

  基裡曼坦誠道。

  “但你的血脈純度比我高得多，完全掌控後能達到的極限，遠在我之上。”

  希裡聞言，忽然來了興緻，眼中閃過一絲光芒，聲音中帶著渴求的說道：

  “那麼，在我們等待魔法書修復的這段時間裡。”

  “您願意……指點我嗎？”

  “我不想在靠本能的使用這種力量！我想用它來保護我想保護的人！”

  看著希裡眼中燃燒的決心，基裡曼呵呵一笑。

  他正想著找什麼藉口，和自己關注的這個女孩多多相處呢，這不是正合他意嗎。

  而且，對於希裡去過的那些世界，他可是非常感興趣的。

  正好可以藉著鍛鍊能力的機會，掌握心理去過的那些世界的座標。

  於是他裝作微微沉吟，然後爽快的說道：

  “非常明智的決定，希裡。”

  “如果你能更好的掌握上古之血的力量的話，我們這次行動的成功率也會更高。”

  “而這段時間，我也可以教授你一點戰鬥的技巧，配合上古之血的能力，應該能夠讓你脫胎換骨，變得更強。”

  說到這裡，基裡曼沉吟了一下，目光看一下不遠處，似乎正在偷偷關注他們聊天的葉奈法，以及更遠的地方正在準備戰鬥物資的狼學派獵魔人。

  “不過，希裡。”

  “我倒是不介意教你，但你還是需要徵求一下維瑟米爾和你的養母葉奈法的意見才行。”

  “等你說服他們之後，再來找我吧。”

  ………………

  對於希裡的這個決定，眾人大體上都沒有什麼意見。

  畢竟馬上就要去執行非常危險的戰鬥任務了，實力變得越強，生存機率越高。

  只有葉奈法似乎有些擔心，她很清楚基裡曼好色成性的名聲，不太想他和自己的養女希裡單獨相處。

  不過，希裡也是個性格獨立堅強的少女，為了能夠變強，她也是願意為之付出很多努力的。

  接下來的數日，凱爾莫罕的訓練場依舊寒風刺骨，但兩道戰鬥的身影卻基本沒有停歇。

  基裡曼嚴格履行著指導者的職責，將他對上古之血的理解傾囊相授。

  他教導希裡如何感知空間的脈動，如何精確錨定遠處的目標進行瞬間傳送，而非依賴恐慌情緒下的隨機閃爍。

  配合獵魔人犀利的劍技，閃爍劍術甚至比貓學派的刺殺劍術更加讓人防不勝防，也更容易躲避敵人的攻擊，突出敵人的包圍，幾乎是一種無敵的劍法。

  他還指導希裡辨識空間結構的薄弱點，利用它們實現遠超視野極限的長距離躍遷。

  訓練內容細緻而系統，從感知、定位到能量精確輸出，每一步都要求希裡擺脫本能的粗放，轉向精細操控。

  訓練的間隙，為提升實戰反應與定位精度，希裡被要求主動開啟空間通道，選擇以往去過的世界座標進行短暫穿梭。

  他們彼此靠得很近，每一次跳躍，利用上古之血之間的特殊聯絡，基裡曼都能感應到心理傳送的那個位面座標，並且緊跟其後，一起去往那個世界。

  他們短暫造訪了數個風格迥異的異世界。

  有高樓林立、霓虹刺破雨夜蒼穹，矗立於荒野中，空氣中充滿金屬與合成物氣息的高科技都市。

  有巨獸咆哮、參天古木遮蔽天日，使用巨大武器與龐大生物共存的原始叢林。

  有古老城堡矗立、身著鎧甲的強大騎士和實力高強魔法是並存的，類似神話時代的中世紀。

  每一次穿梭都如蜻蜓點水，只為錘鍊希裡對空間的掌控力和對未知環境的瞬間適應能力，並沒有多做停留。

  在這些疾馳般的穿梭中，基裡曼以超凡的感知力，悄然將希裡構築空間通道時所洩露的獨特能量頻率與座標資訊銘記於心。

  他默不作聲，彷彿只是盡職的教導者，同時心中也對那些世界有了一定的猜測。

  2077賽博朋克的世界、巨大龍獸的怪物獵人的世界、以及圓桌騎士亞瑟王的世界。

  不僅僅是這些有明顯特徵的世界，還有一些世界，或許是因為他們到訪的只是一些角落，並沒有認出那個世界的本來面貌。

  但即使如此，基裡曼也在這短時間內，掌握了七八個有智慧文明的擁有價值的世界座標，可謂是收穫頗豐。

  不愧是天選之女，哪怕這次行動的報酬就是如此，也已經讓他很開心了。

  而訓練的過程雖然有些辛苦，但成果也是顯著的。

  希裡不負眾望地掌握了閃爍，長距離傳送，以及更精確的穿梭世界的能力。

  她的劍術和戰鬥風格，在基裡曼這位劍術大師的教導下，也有了相當明顯的進步和改變。

  也正是因為如此，僅僅大概半個月的相處之後，希裡對於他的態度，也從一個對她有恩情的陌生人，變成了一個可以依靠，而且實力強大的教導者，或者說大哥哥。

  很快，當芙琳吉拉修復《童話世界》的訊息從黑燕鷗島傳來時，凱爾莫罕的短暫特訓告一段落。

  距離他們前往狂獵軍團所在星球的行動，已經近在咫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