鴉人們跪在王不服腳下不安地抖動，烏鴉羽毛隨晚風漂浮聚成旋轉的灰暗漩渦，蘑菇樹在狂風中左右搖擺，遠處的森林中傳出了噼裡啪啦的火焰聲，彷彿整個黑森林都在等待他的裁決。王不服凝視著跪地的中年鴉人魯特，對方破碎羽翼下正在滲出刺鼻的酸液味道，這氣味與赫拉傷口上的味道一模一樣。

王不服的眉頭皺了起來。

“晨曦教會用火刑架和烙鐵對付你們。”他舉起長槍，抵住魯特鎖骨處的教會烙印。

“可你們的酸液瓶沒有用在教堂裡，卻澆灌在我的鷹巢之中。

我的鷹身女妖們可從來沒有參與過獵殺你們的行動，她們是無辜的，你們才是施暴者。你們經歷的苦難不該是你們施暴的通行證。”

黑森林的菌絲緩慢蠕動，攀上王不服的戰靴，在觸及腳腕前就被金閃閃的爪子絞成粉末。

“嗚喵！”

金閃閃配合著王不服，弓起身子張開嘴巴，從喉嚨裡對魯特發出了呵斥的聲音。

“是的，小領主您說得沒錯。但我的故事還沒有說完。”中年鴉人依然沒有放棄，接著說道：“在我們離開晨曦帝國進行流浪後，我們始終在設法澄清對我們的汙衊。

在澄清汙衊的過程中，我們沒有找到證明我們不是瘟疫來源的證據，卻找到了我們鴉人族被晨曦教會迫害的真正原因。”

“哦？”王不服饒有興趣地歪了歪頭。

“晨曦之神，快要隕落了。”

“什麼？這個出人意料的回答，讓王不服愣了片刻。

“我們鴉人雖然是小族，但族群裡從來不缺少天才。

在我們沒有被晨曦教會迫害之前，我們有一位傳奇，他的職業為告死神君。”

中年鴉人小心翼翼地從懷裡取出一個發黃的羊皮卷軸。

他將卷軸展開，展示在王不服面前。只見羊皮捲上有一個如水波一樣流動的動畫幻影。

這幻影是一個人身鴉頭的怪人。

祂的鴉首如同被諸神捏碎的暗日殘骸，六顆猩紅瞳孔在焦黑顱骨上呈倒十字排列。那瞳孔看起來並非血肉構成的眼珠，而是六枚從星穹裂縫中剜出的血鑽，流淌著鮮紅的業火。當祂轉動脖頸時，顱頂斷裂的犄角會撕開空間褶皺，露出其後沸騰的黑暗。

暗夜織就的羽氅從他的肩膀垂落至腳踝，每根翎羽都浸染著暮色，鋒刃狀的羽毛在虛空中割出細碎的金色創口。那些創口裡滲出無數生靈的遺音：巨龍垂死的咆哮、泰坦崩裂的嵴柱脆響以及無數鴉人在火刑架上合唱的安魂曲。

告死神君……聽這個名字王不服便知道，這是個與神靈有關的職業。結果也確實如此。

“告死神君是晨曦之神的信徒。他擁有預知災難和死亡的能力。

在一次預知中，他預知到了晨曦之主的隕落。

如果這個訊息傳開，對晨曦教會造成的影響是毀滅性的。

晨曦教會不允許這個訊息擴散傳播，便將神君殺死。

他們之所以屠殺我們鴉人族，就是為了避免鴉人族中再出現另一位神君。”

王不服揉了揉眉心。

好，教會經典掩耳盜鈴。搞得好像殺了烏鴉神君，晨曦之主就不會隕落一樣。神顧歷8890年，也就是十二年後，神顧世界遊戲進入了第二章《暗夜危機》。

《暗夜危機》的開頭，就是晨曦之神隕落，整個神顧世界的天亮時間推遲了4個小時。

夜晚是混亂的天下，推遲4個小時天亮，就意味著混亂多了四個小時侵蝕神顧世界的時間。

這意味著魔怪的強度提升得更快，混亂區更容易成形，魔潮更容易爆發……

後來神顧世介面對混亂接連失利，跟晨曦之神的隕落有密不可分的關係。

前世的玩家們一直以為晨曦之神是在毫無徵兆的情況下隕落的。可想不到，在8837年的時候，就已經有關於晨曦之主隕落的預警。

如果晨曦教會選擇的不是掩耳盜鈴，而是公開這個訊息，向整個神顧世界尋找拯救神靈的辦法，或許晨曦之神就不會死。

那可是整整五十多年的時間，就這麼被晨曦教會浪費掉。

當然，王不服相信晨曦教會不是傻子，他們不可能在這五十多年間毫無作為。他們肯定會盡自己所能為他們的神續命。他們只是擔心公佈晨曦之神的死訊會讓他們好不容易建立起來的教會秩序崩潰。

可前世的歷史已經證明，他們是失敗者。他們沒能拯救自己的神，晨曦教會最終還是走向了崩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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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會跟著林肯，無條件服從他的命令，甚至做一些我們也不願意的虧心事，就是因為林肯是告死神君途徑的下位職業。

我們一直認為，只有他成為傳奇，向整個神顧世界宣告晨曦之主即將隕落的訊息，才能讓我們鴉人族洗刷晨曦教會給我們安上的汙名。”

王不服搖了搖頭，問道：“我父親知道告死神君的訊息嗎？”

“老領主知道。他在知道這些的情況下依然選擇接納我們。老領主向我們承諾過，會儘可能幫助我們完成夙願。

作為交換，我們為他征戰混亂邊境。守護格魯領。”

“聽你們這麼一說，我更不想收你們了。父親賭上格魯領的安危收留你們。”

王不服的指尖劃過虛影中神君撕裂的虛空裂縫。

“換來的卻是林肯的貪婪和你們的背信棄義。”

王不服的聲音很輕，卻讓鴉人們渾身顫抖，像是被壓上了一座大山。

中年鴉人把頭低得更低了，聲音都有些顫抖。

“我們慚愧。過去的一切毋庸置疑是我們的錯。如果我們還有別的選擇，我們絕對不會厚顏無恥地請求你的庇護。可我們別無選擇。

不管我們之後找任何領主，對方都有可能直接把我們綁了送到晨曦教會去領賞。

如果是之前族群數量恢復得尚可的時候，我們還能分散開賭一下。但現在，只剩這點族人，我們賭不起。

要是你不收我們，我們就只有死路一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