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湯姆的皮甲下藏著半塊的黑麥餅，那是妹妹偷偷塞給他的臨別禮物。

“走快些！”

一把沒有出鞘的匕首抵住他後腰捅了他一下，餅乾的碎屑從皮甲的縫隙漏下，又被巡視的烏鴉刺客踩成粉末。

黑雲籠罩，兩千五百個民兵，五百個烏鴉兵。三千人的混編軍團如同移動的墳場，行動緩慢又充滿暮氣。被迫走在最前排的民兵們，腰間自爆酸液瓶在陰沉的陽光中若隱若現。

破曉的慘白光線刺穿烏雲，將林肯枯藁的面容映照得如同復活的乾屍。他站在絞刑架改造的宣講臺上，腳下踩著昨日被吊死的抗稅農夫，腐爛的腳趾骨正從草鞋破洞中漏出。

“看看這可憐人！“林肯的法杖指向廣場中央，烏鴉刺客們立刻掀開浸透腐液的麻布。高度腐爛的屍體轟然墜地，胸腔裡鑽出密密麻麻的食腐甲蟲。這是三日前告訴林肯王不服下落的村民。

見到這具死狀悽慘的屍體，民兵們齊齊後退了一步，神情畏縮。

“你們猜猜是誰殺死的這個村民？”

無人回答。

“是凱特·格魯！“林肯的法杖的尾端在橡木講臺刮出刺耳鳴響，高聲說道：“這個被皇家學院退學的廢物，如今竟然淪落到跟黑森林的魔怪為伍，啃食起領民的血肉！”

林肯揮動法杖的時候，酸液從法杖頂端滴落在屍體面部，將本就潰爛的五官腐蝕得更加不忍卒視。

人群中的鐵匠哈爾突然顫抖——他認出了這具屍體——那人曾經在他這裡訂製過青銅婚戒。他親眼看到那人被烏鴉帶走。現在他已經躺在了這裡。兇手到底是誰，已經不言而喻。

但當他瞥見烏鴉刺客手中的匕首時，到嘴邊的質問化作一聲嗚咽。

“你們敬愛的老領主之子——凱特·格魯“林肯突然扯開屍體的上衣，露出被酸液偽造成爪痕的傷口，“被我們發現在黑森林舉行活祭！“腐爛的屍液順著傷口流進圍觀村民的靴縫，驚起一片後退的腳步聲。

烏鴉首領適時丟擲個染血的洞穴人屍體，精準扔在了屍體旁邊。“昨夜巡邏隊還發現這個。“他又撒出幾片鷹身女妖的染血羽毛，“鷹身女妖和洞穴人都是凱特·格魯的手下。是他們一起用殘忍而邪惡的儀式殺死了我們的村民。

這些都是凱特這個異教徒與魔物勾結的罪證！“

“現在！睜大你們的眼睛好好看看。“林肯的法杖迸發幽綠光芒，在廣場上空投射出扭曲的幻象。

幻象中的“凱特“正掛著邪惡的笑容，將一顆村民心臟餵給洞穴人。

“這就是我當初要驅逐凱特的原因。老領主是偉大的，仁慈的領主。但他的後代卻並非如此，他早已被混亂腐蝕，成了與惡魔一樣可憎的東西。”

林肯振臂一揮，高聲說道：

“立功的時候到了，格魯領的子民們。拿起你們的草叉和長槍，跟著我，真正的守護者，一起殺進黑森林，踏平魔窟！“

“噠！噠！”

烏鴉刺客們齊聲跺腳，震得廣場石板裂縫互相碰撞，嗡嗡作響。

民兵們被烏鴉刺客用匕首抵著推進佇列。

“不要，我的孩子！啊！！”有個農婦哭喊著想要去拉回年幼的兒子，立刻被烏鴉爪尖剜掉三根手指，發出撕心裂肺的慘叫。

圍觀的村民們看著這一幕無不動容。但他們都無能為力，只能捂著嘴巴默默低頭。

“十人一隊！“林肯的枯指劃過瑟縮的人群，“每隊配發聖水一瓶。“林肯舉起裝滿酸液的玻璃瓶，液體中深綠色氣泡清晰可見，“遇到異教徒和他的爪牙，就潑過去！“

當最後一名膽小的民兵被拖進佇列時，烏鴉首領突然振翅升空。他的骨翼灑下腥臭的黑色粉塵，沾到皮膚的村民立刻渾身發癢，抓撓出淋漓的鮮血。

“不準撓！這是法師大人的賜福！能幫你們在黑森林唿吸！“

鐵匠哈爾在粉塵中眯起眼睛。他看見屍體脖頸處隱約露出烏鴉啄食的齒痕，那些被偽造成洞穴人爪印的傷口邊緣，分明殘留著烏鴉特有的三趾狀痕跡。但當他想湊近細看時，一根長矛已經捅穿了他的草鞋。

“看什麼看？滾回隊伍裡去。”

“出征！！為村民們報仇！“林肯的法杖重重砸向幻象中的凱特畫像，酸液如同毒蛇般吞噬了那張虛構的臉。

三千人的隊伍像行屍走肉般湧向黑森林，後排的民兵踩著同伴的腳趾印，在烏鴉的刺耳的尖叫聲中踏入昏暗的征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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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晚的黑森林是非常危險的。

民兵們在烏鴉刺客們的押送下走進黑森林後不久，就遭遇了來自野怪的伏擊。

高大的菌石獸在夜間成群活動。它們就好像一群石巨人，僅僅兩撥襲擊就打亂了民兵們的編制。

大部分民兵試圖逃跑，卻被烏鴉刺客們的匕首驅趕了回來。他們只能分散成許多小隊，如無頭蒼蠅一樣到處亂轉。

“喝！”

鐵匠哈爾揮舞斧頭，狠狠地砍在菌石獸的岩石身體上。

他的斧頭非常鋒利，砍進了菌石獸的軀體，但依然沒能對菌石獸造成什麼實質性傷害，反而是那斧頭嵌在菌石獸的軀體裡面拔不出來。

噗！

菌石獸的腦袋旋轉，褐色傘菇對準了鐵匠哈爾的臉，突然噴發出一股迷霧狀的孢子，把哈爾迷得睜不開眼。

三個舉著長槍的民兵從哈爾身後衝來，想要解救哈爾，卻被另一隻菌石獸的岩石拳頭砸碎胸骨，眼看活不成了。

“砍蘑菇蓋！砍蘑菇蓋啊！這種怪物我以前見過，它們的弱點是石頭上的蘑菇蓋！“哈爾一邊嘗試拔出斧頭，一邊對著二十米外的烏鴉憤怒大喊。

可那些漆黑的影子卻悠閒地坐在傘菇頂上，用眼睛記錄著民兵的死亡姿勢，絲毫沒有要幫忙的意思。

直到菌石獸又砸死了兩個民兵後，烏鴉們才丟擲幾枚酸液瓶。這酸液瓶也不是為了救人，而是為了防止菌石獸靠近他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