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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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到這個名字,周佑心底一驚,臉上冷汗流得更快了,壓根沒想到野羅蘭頭領就在自己面前。
他扭動著身體,撐著受了傷的胳膊,狼狽又屈辱地一點點往外爬。
穆意風就那樣看著周佑爬,也不阻止,淡淡說:“你知道岑黎,但不認識穆意風,所以我要殺了你。”
話落,他丟開槍大步上前,兩隻手掐住周佑的脖子。
周佑使勁掙扎,拳頭又錘又砸,像條瀕死的魚一樣在地上翻騰蛄蛹,掐住他脖子的雙手卻焊死了般紋絲不動。
穆意風的目光深而靜,凝視眼前這張和周秋霖有五分相似的臉,目睹它從白色慢慢漲紅,接著開始烏青發紫。
深潭一樣的眼神有了波瀾,閃爍著瘋狂的恨意直刺周佑,幾乎想生生戳出幾個洞來。
“不認識穆意風?你怎麼能不認識,你怎麼敢?!”
肺部的空氣被抽乾,大腦缺氧缺血,周佑掙扎的幅度越來越小。
當穆意風眼底的恨意到達峰值,周佑在一句句激烈的質問聲中,咔嚓被扭斷了頸骨。
丟開那隻斷了頸椎的脖子,穆意風剎那間恢復平靜,若無其事站起來,撣了撣發皺的衣袖,邁向病房外面。
鞋底踩中一灘血跡,形狀散成了煙花模樣,穆意風倏地停下步子,視線投向前方。
在他正對面,病房外的長廊另一端,出現了四張熟悉的面孔——顧嶼、明瑞、程書朗和夏盼。
這四個人,原本應該分散在奉都市和中央政府,將那些該死的蛀蟲全部趕盡殺絕的。
此刻卻突然出現在了自己面前。
“任務完成了?”穆意風問。
最前面的顧嶼淺淺勾唇,不答反問:“岑先生,還是我們應該稱唿你為......穆先生?”
穆意風逐一看向他們四個,這四人的神情和從前差不多,面對自己的時候總是尊敬中帶有些許忌憚。
但眼下這一刻,那份忌憚與尊敬悄然變了味,只剩下俯視的憐憫。
穆意風忽而展露笑顏,視線定格在顧嶼身上,一字一句道出——
“是你洩露的海島座標。”
第161章 噩夢
“是你洩露的海島座標。”
這句話一出來,場面頃刻間寂靜了剎那。
顧嶼既不承認也不否認,嘴角彎起恰如其分的角度:“郭輝和周佑死了,你的任務也完成了。”
“你們......”穆意風神態自如,眼神卻慢慢沒了溫度,“還真是一幫養不熟的狗。”
話落的瞬間,腺體激發到極致,紫羅蘭資訊素噴薄湧出,肆意攪動著空氣裡的分子覆蓋了整條白色長廊。
病房吹來的風拂過穆意風的白髮,和煦可親的皮囊消失,一隻被怨恨滋養多年的怪物佔據了身體,連資訊素裡都是病態的血腥味。
對面的四人紋絲不動,各自啟用了腺體,一同釋放出高濃度的資訊素。
S很強大,身為曾經塞壬隊員的穆意風,無疑是萬裡挑一的強大。
可他親手造出了四個能夠匹敵塞壬的異形S。
拴在主人手裡的瘋狗,或許還能稱之為狗,可一旦掙脫了枷鎖,那就變成會嗜殺成性的掠食者,第一個反噬的就是主人。
四人的資訊素一齊上陣,交織成駭然的威勢拔地而起,猶如張開了猙獰的巨口,快速吞噬著空氣裡滿是瘡痍的紫羅蘭。
層層疊疊的浪潮一波接一波,持續衝撞穆意風築起的防線,以摧枯拉朽的姿態瓦解著資訊素的屏障。
空曠的病房外,穆意風孤零零的被困於風暴之中。
後頸腺體遭受著反覆肆虐,尖銳痛感順著神經席捲了四肢百骸,他額角與頸脖的青筋根根暴起,原本溫雅的面龐褪去所有血色,泛出一片慘淡的灰白。
單薄的身形搖搖欲墜,與四道磅礴的氣息形成刺眼對比。
身軀止不住的顫抖,穆意風咬緊牙關,緩緩仰起繃緊的脖子,把喉間翻湧的血腥味吞嚥了下去。
獨木難支,一個人終究抵擋不住四道力量的輪番傾軋,沒過多久,他的腺體被迫激發到了極致,整個人也被逼到了身心所能承受的極限。
一把扯斷掛在脖子上的項鍊,穆意風捏住偽裝成掛墜的唿叫器,按下去卻毫無反應。
正常情況下,只要啟用這個唿叫器,收到指令的異形會給出回應,再迅速趕來匯合。
唿叫器沒反應,說明要麼是被人控制來不了,要麼就是根本不打算來。
無論是哪種原因,今天他都沒有第二條退路了。
指尖一鬆,唿叫器掉出了穆意風掌心。
顧嶼邁開雙腿,踩著影子一步步走來,離他越來越近。
“就算是畜生,是任人差遣的狗,也得給條活路才能讓它們繼續為你賣命,不是嗎?”
每走一步,穆意風身體的痛苦就加劇一分,直至顧嶼在面前站定,他憑藉著巨大的韌勁才不至於讓自己跪倒在地。
顧嶼眼神裡滿是遺憾:“岑先生......不,穆先生,你想拉大家給你一起陪葬,那也別怪我們為自己謀條生路。感謝你造就了今天的我們,但同歸於盡這種事,還是你自己一個人去做吧。”
他說著掐住穆意風脖子,穆意風反手擰開他的胳膊,右腿踢向顧嶼腰側。
兩人交手了幾個回合,可惜在資訊素的強烈壓制下,穆意風連十分之一的水平都沒能發揮,防線崩碎,很快敗下陣來,被一腳踹去了牆邊。
吃力地仰起臉,黑紅的鮮血流滿了下巴,穆意風嘲諷的扯了扯嘴角。
“不想死也晚了,走到這一步,你們一個都跑不掉。”
顧嶼眼也不眨,拔出短刺,揚手一刀扎進了他腺體:“這個就不勞你費心——”
“顧嶼!你找死!”
怒喝聲伴隨著白蘭地資訊素一起出現,楚晝出現在長廊拐角,衝著顧嶼開槍的同時,大步奔向穆意風。
顧嶼後背中了兩槍,身體一震,滾身往旁邊的掩體躲避。
後方的明瑞和夏盼立時出手,分別拿著一個黑色機關裝置,銜接了繩索的長釘連續噴射,直衝楚晝的身影過去。
楚晝側身翻滾躲掉了三根,卻還是被另外三根打中了肩膀和腹部,釘子穿體而過,整個人被狠狠釘在了牆上!
楚晝不死心,還想抬手開槍。
又被程書朗幾顆長釘鎖住了手腕與脖子,槍械掉落,腺體邊緣多出了一個大血洞,白蘭地資訊素霎時減弱。
“別碰他!不準碰他!我殺了你們!殺了你們!!”
楚晝瘋狂掙扎吼叫,想要離開牆邊,動作之大恨不得撕裂自己的血肉關節。
然而長釘卡在骨縫與牆體之間,繩索也被固定了起來,他連半步都無法挪動,只能眼睜睜看著穆意風倒在自己面前。
從楚晝出現那一瞬,穆意風突然就撐不住了。
又或許是真的到了極限,周身的力氣如同潮水般飛速流失,他放任自己虛浮的雙腿跪下去,緩緩躺在了冰冷的地面。
鮮血像洩了閘的洪水湧出孔竅,模煳了穆意風的感官,他望向歇斯底里的楚晝,看著那一頭奪目的白髮,彷彿窺見了過去在沼澤裡掙扎的自己。
穆意風早就死了,和塞壬小隊一起死在了八年前那場大雪裡。
過去這三千天的日子,只是一場醒不過來的噩夢。
噩夢困住殘破的靈魂,讓他反覆掙扎又沉淪,記恨那些人的背叛,記恨執迷不悟的自己,也記恨這個世界的一切。
現在噩夢好不容易快醒了,靈魂仍舊沒能得到自由,又被困進了另一場背叛中。
內心陡生一股巨大的疲憊感,穆意風忍不住問自己,處心積慮一步步走到眾叛親離的這些年,究竟算什麼?究竟是為了什麼?
他想不明白,也不在乎自己能不能想明白,只覺得累了。
畢竟從很久之前開始,他就親手為自己寫好了結局。
夏盼去到顧嶼身邊,想幫他把背部的子彈取出來,卻被顧嶼擋開了手。
顧嶼撿起掉落的槍,再次走向意識不清的穆意風,居高臨下俯視他,黑洞洞的槍口瞄準了胸口。
“從今天起,我才是真正的岑黎。”
“不要!我求你顧嶼!我求你放過他!你衝我來!有什麼衝我來!”楚晝喊破了嗓子,“我替他死!我願意替他死!!不要!不要——!!!”
砰!砰!砰!
在楚晝撕心裂肺的乞求聲中,顧嶼連續開了三槍,每一顆子彈都打進了穆意風心臟。
他泰然自若轉過身,正想繼續再殺楚晝時,醫院大樓外遠遠傳來一陣騷動。
明瑞按住耳內的通訊器,匆匆上前匯報:“江冶那幫人到基地了,我們得走了,別管他了,反正落進聯盟手裡也活不成。”
最後看了眼瀕死的穆意風,顧嶼收槍,和其他三人從醫院大樓離開。
楚晝表情空白了半晌,喉頭漫出腥甜,吐了一大口鮮血,發出一聲極為乾澀的嘶吼,再次費勁掙紮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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