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扔在旁邊的手機開了擴音,裡面傳出鍾瀾星的匯報聲,將這幾天發生的事情和今日的抓捕情況,一字不落的轉述給了他。

鍾瀾星不在同一輛車上,看不見江冶的神情變化。

同一輛車副駕上的婁遲卻看得清清楚楚,當聽完原本經過,尤其是知道阮宋背叛了紀斂則,還設計將他騙去顧嶼跟前險些被劫走的時候,江冶的臉色變得有多麼可怕。

婁遲經歷過太多九死一生的場景,對於人命鮮血早已麻木,更忘記了“害怕”兩個字怎麼寫。

但是這個時刻,他實實在在感受到了江冶身上極重的暴戾。

分明五官表情沒有太顯著的變化,瞳仁卻一瞬間變得又黑又空,裡頭漂浮著陰惻惻的霧氣。

好像突然間換了個人,亦或是暴露出了真正的本性,只要他願意,隨時可以罔顧人倫綱常,虐殺這個世間的生命萬物。

如此一個危險又充滿不確定性的存在,久違的讓婁遲嚐到了心驚肉跳的滋味。

直至今天他才完全意識到,江冶一直都在壓抑最深的本性,以往表現出來的樣子不過是勉強偽裝的。

一旦失去紀斂則的約束,不再遵循人類的基本底線,以江冶如今的能力權勢,想毀掉誰都是易如反掌。

婁遲的目光移向江冶懷裡的紀斂則,看著他面色蒼白緊閉雙目的模樣,沉重擔憂的心情多出了一絲更復雜的祈禱。

祈禱紀斂則千萬不能有事,誰出意外他都不能出意外,否則後果將不堪設想。

一行人以飆車的速度趕到了醫院,剛從國外進修回來的言臨也被匆匆叫進了急救室,給昏迷的紀斂則進行檢查和救治措施。

大概是婁遲的祈禱被老天爺聽見了,進急救室沒多久,紀斂則清醒了過來。

吸上了氧氣,又補充了葡萄糖和電解質,紀斂則的不適緩解了許多,但腺體引發的病症仍舊存在。

“還有沒有哪裡不舒服?”病床邊的言臨問。

紀斂則搖頭,坐起來左右看了一圈,發現急救室裡只有言臨和兩個護士。

“如果其他人問你,就說我被注射了腺體封閉劑,被資訊素影響才會昏倒。”

言臨很平靜的說:“後頸皮膚雖然有針孔,表現出來的症狀也很像注射了封閉劑,但你的檢查結果和專業知識告訴我,你體內沒有抑制腺體的藥物成分,這些症狀不是封閉劑引起的——紀監察長,你確定還要繼續自欺欺人?”

紀斂則淡聲說:“我不是在自欺欺人。”

言臨:“你只是在騙別人。”

嗆了這麼一句,紀斂則依舊無動於衷,還把床邊的化驗單給撕了。

言臨心生無奈,不得不選擇尊重他的意願,走出急救室對外面等待的人說:“人已經清醒了,被資訊素影響引發的昏厥,沒發現外傷,問題不大,後面輸幾天營養液,注意多休息好好調養一陣子就行。”

江冶和幾個塞壬隊員,以及婁遲鍾瀾星一干人都在急救室外,聽見這話,其他人立馬鬆了口氣,一顆懸在嗓子眼的心也落回了胸腔。

江冶卻覺察出異樣:“被資訊素影響?”

默然片刻,言臨回道:“紀監察長說,自己被注射了封閉劑。”

“操!”蔣熾爆了句粗口,“老子遲早親手宰了姓顧的那個王八蛋!”

江冶嘭地推開急救室的門,大步走到病床邊,拉開紀斂則的衣領,果然在腺體表面看見了一個清晰的注射針孔,針孔周圍泛著淡淡淤青。

心臟被人掐住似的揪著疼,他坐下來攬住紀斂則,嗓音發沉:“還有哪裡難受?”

紀斂則面色透出氣血不足的樣子,但精神明顯恢復了一些,說道:“不難受,睡一會兒就好了。”

兩個護士生怕自己當了礙眼的電燈泡,忙不迭退出了急救室。

“我才剛走兩天,你就把自己弄成這樣。”江冶又道,“為什麼瞞著我擅自行動?”

紀斂則知道自己理虧,只能實話實說:“你去奉都之後,我收到那條偽造的訊息,才臨時決定了這個計劃。不想讓你分心,也怕走漏訊息,所以想等你回來再說。”

江冶不接受這個解釋,涼颼颼的臉色變得更差:“你就沒想過如果你出事了,真的被人帶走了,我要怎麼辦?要不是簡世暄告訴我,我現在還被矇在鼓裡。”

紀斂則說:“不會,我提前部署了人手,那艘遊輪離不開京西市,這出計劃能順利拉攏尤州和加州政府,對我們以後——”

“不重要!”江冶突然壓著嗓子吼了句。

他極少對紀斂則發火,以往爭吵也是半真半假的生氣,今天卻破了例,板著一張冰天雪地裡出來的臉,拔高音量。

“什麼立場什麼合作,統統都不重要!跟你的性命安危比起來算什麼東西?!我巴不得他們全死乾淨,紀斂則,你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對我意味著什麼?你還要拿自己冒多少次險?要拋下我多少次?!”

紀斂則驀地一怔。

上次看見江冶如此情緒失控的模樣,似乎還是在八九年前,他莽撞地去追婁遲,差點意外死在爆炸的倉庫裡時。

注視江冶沉得發黑的眼睛,紀斂則低聲開口:“對不起,是我沒考慮周全。”

發了一通脾氣,換來這聲暗藏愧疚的道歉,江冶感覺自己心臟好像更疼了。

無論是紀斂則帶著病氣的面容,還是對方低頭服軟的態度,以及那份關心的眼神,都讓他難受得無以復加。

心底不安的暴怒好似被人潑了桶冰冷的水,情緒戛然中斷,撒不出火也說不出更難聽的話,只剩心如刀絞的窒息。

不關阿則的事,是那些人的錯,是他們該死,全部都該死。

江冶胳膊一把收緊,把紀斂則用力禁錮在懷中,臉埋在他頸邊:“紀斂則、紀斂則......阿則,你那時候手機關機,我聯絡不上你,也得不到你平安的訊息,我急得快瘋了。他們敢對你出手,我要殺了他們,殺了那些找死的畜生......”

如果不是太擔心紀斂則,拼了命忍住心底的衝動,可能都等不到對方醒來,他就會先去宰了楊齊,再直接調動聯盟軍隊,掘地三尺也要揪出孟津淮那一干人,把他們和中央政府千刀萬剮挫骨揚灰。

可即便是這樣,都抵不過心裡萬分之一的恨。

沒有人比紀斂則重要,哪怕一千一萬條人命,都抵不上一個紀斂則。

萬幸,他的omega還好好的,能和他說話,能被他抱著,能繼續陪在他身邊。

江冶那份藏都藏不住的後怕,讓紀斂則心底湧出陣陣酸意,一隻手放上他後腦杓,另一隻手輕拍他的背部,悄然釋放出一點雪松資訊素。

“我沒事,沒事,別擔心,不會有事的。”

江冶反覆呢喃紀斂則的名字,胳膊越收越緊,恨不得把人融進自己身體裡,越來越捨不得放開。

原本聽到急救室裡傳出爭吵聲,其餘人還猶豫著要不要進去勸勸,然而從門縫裡看見這個場景後,大家很識相的沒進去打擾,還替他倆關緊了門。

好半天過去,紀斂則總算把江冶安撫住,讓他心緒慢慢恢復了平穩。

去單人病房輸液前,紀斂則跟他說有點餓了,將人支開去買午餐,隨後又把言臨叫進了病房。

紀斂則平鋪直敘說:“有沒有藥物能減輕腺體症狀?儘量讓它維持原有功能,降低外界資訊素影響,不需要很長時間,一個月就夠了。”

言臨素來是個對什麼都看得很淡的人,但此刻也忍不住皺了眉。

“你想隱瞞病情,我尊重你的意願幫了你,但現在你要拿自己的身體開玩笑,抱歉,我不可能答應。我是醫生,不是殺人兇手。”

紀斂則說:“我可以簽署免責協議,不管發生任何問題,都不會波及你。”

“紀斂則,你是在看輕我,還是在看輕醫生這個職業?”言臨語氣變得十分疏離,“一年前就提醒過你,讓你治療你不聽,現在錯過了最佳醫治時間,唯一的辦法就是儘快手術,完整切除你的腺體,別再繼續強撐,否則的話......”

他深唿吸一秒,接著道:“你現在體寒、發情期紊亂包括昏厥,都是因為腺體病變失代償導致的。如果不盡早手術,還想用藥物維持現狀,直到一個月後腺體徹底壞死,我很嚴肅的告訴你,你的身體系統會全面崩潰,到時候就算切除腺體也來不及了。”

紀斂則對此反應平平,好像不在意言臨說的這些後果,又或者早就做好心理準備了。

“現在共和國的局勢你清楚,讓人知道我身體出了問題,難保聯盟其他人不會有異心,孟津淮那邊也不會放過這個機會,一旦被他趁虛而入,國內不會太平了。”

先不說做完手術需要多長時間休養,光是切除腺體帶來的後果,就是不可預料的,到時候別說對付野羅蘭和孟津淮了,恐怕殺個異形都費勁。

紀斂則說:“忍了快九年,我不在乎最後這點時間,言臨,我不能讓江冶背後沒有人,不能讓他這麼多年的努力白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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