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第48頁
憑藉良好的視力,紀斂則一眼看出那座移動架是個放大版的鳥籠,堅固的牢籠中,蜷縮著一個黑影,乍一看很難認出是什麼,但紀斂則心中再清楚不過,那是個人。
他猜得沒錯,拍賣會第二天,拍賣的展品從古董字畫,變成了活生生的人類。
迅速固定好移動支架,工作人員退場。
片刻的沉寂後,忽然“咚”地一聲,舞臺上聚光燈驟然亮起,集中打在那隻金色的牢籠上,讓其中的“展品”無所遁形。
那是一位女性omega,朱唇皓齒蛾眉如黛,皮膚白到幾乎通透,眼睛像寶石一樣深邃明亮,即使滿臉害怕驚懼的表情,也只會顯得格外楚楚動人。
她緊緊抱住膝蓋,蜷縮在角落的位置,曼妙纖細的身姿未著寸縷,烏黑濃密的秀髮長至腰際,猶如海藻一樣披散覆蓋著身體,保護著她的最後一絲自尊心。
場館裡的眾人屏息了一瞬,隨後發出低低的驚歎聲。
紀斂則能明顯感覺到,周圍氣氛突然間興奮了不止一個度,許多人眼裡都閃爍著垂涎欲滴的目光。
在這些擁有雄厚的財力和地位的人群眼中,競拍的是活人還是死物沒有區別,販賣人口的罪名更是不屑一顧。在他們的認知裡這不是犯罪,而是一種藝術,用底層人的生命和鮮血鍛造出來的小眾藝術,才會讓他們真正的興奮和趨之若鶩。
拍賣師上臺,才介紹了幾句“展品”資訊,立刻就有人迫不及待舉牌出價了。
耳邊傳來一道哂笑,江冶漫不經心開口:“這些道貌岸然、人面獸心的東西,就是你千方百計想救的人?我看不如死了乾淨。”
紀斂則沒有回答,好像感應到了什麼,目光忽地轉向了會場二樓。
斜後方的二樓,有一整排半開放式的包間,其中一間亮起了燈,邱紹龍不知道什麼時候坐在了那裡。
半開放式的包間拉了張簾子,正面只能看見邱紹龍一人,但從紀斂則的角度看去,會發現包間裡還有另一個人。
他坐在簾子正後方,看不清楚全貌,只露出一點模煳的側影,從輪廓上判斷,應該是個男人。
能讓邱紹龍這樣殷勤作陪,且不願意以真面目示人的男性,紀斂則當即聯想到了一個人——野羅蘭的頭領,岑黎。
收回目光,紀斂則壓低嗓音:“岑黎出現了,就在二樓。”
江冶漠不關心哦了一聲,連看都沒看一眼,吊兒郎當道:“我跟你說話你不專心,反倒去關注別的男人,我可是會吃醋的。”
江冶的語氣拈酸吃醋,紀斂則卻半個字都沒當真,這人從早上開始就陰陽怪氣,估計還是在報昨晚的仇。
見紀斂則不吭聲,江冶無趣地撇了撇嘴,將注意力放舞臺上去了。
剛才那個女性omega被一箇中年男人買走,後續上臺的幾個分化者,也都很快地被不同的賓客出高價拍下。
紀斂則發現競拍順序不是按照競拍號來的,因為到現在為止,作為競拍品2號的楚晝和1號烏烈都沒有上臺。
“下一位,競拍品2號,A級alpha,起拍價兩千八百萬。”
紀斂則上一秒陷在自己的思緒中,下一秒就聽到了拍賣師的聲音,不消片刻,坐在金屬籠裡的楚晝被推上了舞臺。
楚晝是這麼多個被推出來拍賣的分化者當中,唯一一個穿了衣服的,或許是想掩蓋他身上的傷痕,又或者有其他什麼原因,總之只有他穿戴整齊。
但這種特殊之處並未引起客人們的不滿,因為他實在太漂亮了,前面那些分化者在他面前根本不值一提,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那張近似妖孽的臉吸引住了。
有些已經拍下“展品”的賓客懊悔不已,感嘆自己出手太早,錯過了真正的尤物,而有些還在觀望的人心中偷偷竊喜,已經做好了要出價的準備。
拍賣師話音剛落,臺下一片人紛紛舉起了手中的競價牌。
“三千萬!”
“三千一百萬!”
“三千三百萬!”
……
喊價聲此起彼伏,充斥在整間會場中,江冶看戲正看得津津有味,胳膊忽然被人碰了碰。
“出價。”紀斂則說。
江冶認真看了他好一會兒,確認對方沒有在開玩笑,攤手說:“全部身家都給你了,我沒錢。”
紀斂則說:“不需要你出錢。”
“這時候你倒是大方起來了。”
江冶口吻略帶笑意,眼神卻是冷淡散漫,轉過頭遠遠望向舞臺中間的人——楚晝坐在金屬籠中,臉上神情沒有像其他分化者那樣害怕或痛苦,只有一臉麻木的平靜。
稍顯凌亂的白髮下,是一黑一藍的異瞳,瞳孔深不見底,如同漆黑的洞穴一般死死盯住臺下所有人,像是籠中困獸在向外界求助,又像深淵裡亟待復仇的惡鬼,深刻而仔細地記住他仇人的模樣。
江冶隔空與那雙藏著滔天恨意的眼睛對望,淡淡說:“你真打算救他?我怎麼覺得會惹來一個大麻煩。”
“出價。”紀斂則又強調了一遍。
“隨你。”江冶扔下這兩個字,舉起手中競價牌,喊道,“五千萬——”
此價一出,方才還激烈競價的幾人紛紛回頭看來,露出不滿的神色。
這裡競拍的展品通常是一兩百萬逐步加價,像江冶這樣一來就加了快兩千萬,純屬擾亂市場的行為了,也頓時勸退了不少人。
花五千多萬買個玩具回去,對在場大部分人來說,並不是太值得。
“五千萬一次、五千萬兩次……”拍賣師慢慢舉起手中的小槌子,“五千萬——”
就在要一錘定音的時候,會場角落中忽然有人舉起了手,那個手勢參加過拍賣會的人都不會陌生,是代表點天燈的意思。
拍賣會上點天燈,意味著拍賣人將無條件的進行跟價,直至競品成交為止。
“這位先生點天燈了,”拍賣師放下了小槌,邀手示意江冶,“請問您還要跟價嗎?”
入獄多年又失憶的江冶表示沒聽懂,側頭問身旁人:“什麼意思?”
“不用跟了。”
紀斂則只說了這四個字,眼底劃過一抹若有所思。
那個點天燈的人不是被邀請的賓客,紀斂則在宴會上見過他一面,是邱紹龍身邊的人。剛才他之所以讓江冶出價競拍,並非真的想買下楚晝,而是要試探邱紹龍。
果不其然,邱紹龍不敢真的賣出楚晝,只能偷偷安排人出價,也從側面印證了楚晝一定知道某些不為人知的秘密。
但紀斂則有個點沒想明白,如果邱紹龍不希望其他人得到楚晝,為什麼不從一開始就別讓他上臺?
咚——
拍賣槌落下,一錘定音,最終楚晝以七千萬的價格回到了邱紹龍手中。
紀斂則感受到腦後有一道灼熱的視線,猜測多半是邱紹龍或者岑黎,他回望過去,卻只看見了一方金色的簾子。
楚晝被推下臺後,許沐風擠了過來,先前江冶一直不准他坐在身邊,這會兒終於忍不住了。
“肖哥,你剛才怎麼不加價了?你要是嫌貴,我可以資助你啊。”經過一晚的休息,許沐風看著氣色好了些,開啟摺扇不停地晃動,“剛才那個alpha已經被買走了,有點可惜,不過後面還有呢,你要是看中了哪個咱們再買,兄弟一定真金白銀支援你。”
許沐風說得理所當然,言語間也並未將那些被拍賣的分化者當成活生生的人,只是一件有幾分賞玩價值的展品而已。可見他性子雖然平易近人好相處,但打心眼裡依舊摘不掉有錢人骨子裡的傲慢、自私和貪婪,他們的潛意識中就認為自己高人一等。
江冶半躺在座椅裡,懶懶散散說:“不買了,怕陳助理吃醋。”
一句話,立刻攪亂了他和紀斂則的關係,為兩人之間增添了一層旖旎色彩。
許沐風驚訝地啊了一聲,看向他倆的表情頓時變得微妙起來。
接著轉念一想,忽然就能理解昨晚肖唯為什麼不願意讓陳助理保護他了,敢情兩人還有著不正當的私人關係呢,難怪看著和別的上下級不一樣。
紀斂則目光斜睨過來,好似不耐煩地掃了江冶一眼。
許沐風將這個眼神當成了吃醋和生氣,悻悻摸了摸鼻子:“好吧,當我沒問。”
被警告了的江冶渾不在意,繼續問許沐風:“你想離開度假島的話,有船嗎?”
一提起這事,許沐風立馬跟洩了氣的皮球似的,整個人愁眉苦臉。
“沒有,來之前哪想那麼多啊,覺得好玩就過來了,誰知道根本不是那麼回事。現在想重新聯絡遊船,還得走一系列亂七八糟的程式,等船開過來也估計要三天之後了。”
江冶心不在焉“唔”了一聲,好像就那麼隨口一問。
拍賣會進行到後半程,拍賣師高昂的嗓音持續迴盪在場內,火熱的氣氛有增無減。
紀斂則的西裝內兜振了振,他摸出放在裡面的手機,螢幕上出現一條寫著某個具體地址的簡訊。
找不到符合的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