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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者滿臉鬱色,行為舉止表現得格外暴躁,跟誰說話都是夾槍帶棒的。

大家皆是有身份的人,不願意跟這種貨色發生衝突,免得平白讓自己掉價,因此所有人都離他遠遠的。

紀斂則靜靜注視譚運聰,發現他表面上看起來脾氣暴躁,實則眼神裡卻藏著害怕,猶如驚弓之鳥一般,坐立難安左右張望,好像在躲什麼人似的。

猝不及防的,他遠遠望了過來,不經意與紀斂則對上了視線,眼神立刻從害怕變成了憎惡與戒備。

不難猜出,這位腦子進水的蠢貨多半是認為,昨晚只有紀斂則和江冶看見他殺人了,並且還痛揍了他一頓,所以將怨憤都轉移到了他們身上,說不定這會兒還在想著要怎麼除掉他們,以便殺人滅口。

江冶隨手拿了杯香檳,放在鼻尖處聞了聞。

“要不要找人看著點譚運聰?雖然他成事不足敗事有餘,但蠢貨偶爾也能做出一些驚天動地之舉。”

紀斂則說:“不需要,在邱紹龍眼皮子底下,譚運聰翻不出什麼浪。”

話落,他又將注意力放去了王立紳身上。

與譚運聰不同,王立紳看起來要從容多了,短短兩天彷彿變了個人似的,身上褪去了一開始那種唯唯諾諾的窩囊感,變得從善如流鎮定自信,在宴席間與其他賓客談笑自如。

光從外表上觀察,完全無法想象他前不久才親手殺害了自己的妻子,如今恐怕連屍體都藏了起來,果真稱得上一句人面獸心。

宴會有條不紊地進行著,奏曲彈琴歡歌豔舞,時不時有男男女女拉著手,共同走到燈火輝煌的宴廳中間,跳上一曲華麗優雅的交誼舞。

所有賓客好似被催眠了一般,絲毫意識不到這座島嶼暗藏的危險,醉生夢死地沉溺在奢靡的假象當中,有種詭異的熱鬧感。

突然,宴會廳門口起了一陣小小的騷動,廳門同時向兩邊開啟,一個身穿白西裝的青年在眾人的簇擁下走了進來。

在場賓客不約而同望了過去,正與別人交談的邱紹龍也立即停下,滿臉殷勤地迎了上前。

單從相貌儀表上看,那是一個很有氣質的男人。

他身高一米八出頭,模樣端方如玉,神情如謙謙君子般溫柔平和,一言一行都帶著優雅斯文,初印象很容易給人留下好感。

紀斂則待在不起眼的角落,觀察著突然出現在宴會廳裡的男人,鬼使神差冒出了一個念頭——這人看起來比江冶還裝。

旁邊江冶很有默契地開口,輕聲感慨:“世界上竟然能找到比我還裝腔作勢的人,不容易啊。”

紀斂則自認為是一個笑點很高的人,平常也不怎麼愛笑,此刻的嘴角卻蠢蠢欲動,突然很想笑出聲來。

然而下一刻,他剛冒出的笑容就凝固在了嘴角。

男人在邱紹龍的親自引領下,來到了宴廳中間,那裡固定了一個話筒,邱紹龍對著話筒介紹:“這位是野羅蘭的岑黎先生,很榮幸岑先生願意出席這場午宴,讓我們掌聲歡迎他的到來!”

話音落下,掌聲擂動。

在場似乎沒人對岑黎的身份抱有驚訝或忌憚的想法,彷彿被什麼操控了大腦,失去了自主思考的能力,微笑著機械地鼓起了掌聲。

極為古怪離奇的場面,讓紀斂則意識到了一個很嚴重的問題——倘若這人確實是貨真價實的岑黎,那他如今這樣高調的露面,要麼是壓根不在意別人會洩露他的身份,要麼就是篤定不會有人洩露。

而世界上什麼人才能真正做到保守秘密?答案是死人。

或許岑黎從頭到尾,就沒打算讓島上的賓客們活著離開這裡。

白西裝男人擒著溫文爾雅的笑容,舉起高腳杯向宴廳裡的眾人致意,目光仿若不經意間掃來,雲淡風輕地劃過紀斂則和江冶二人。

江冶發出一聲哼笑,淺酌杯中香檳,饒有興致開口。

“這個岑黎也是異形S,沒猜錯的話,能力比岑桑桑和白瓚強得多。阿則,你麻煩了。”

第39章 內訌

江冶那句話剛說完,岑黎的目光忽然鎖住了這邊,端起一杯紅酒,提步走了過來。

邱紹龍似乎也想跟來,他揮了揮手,讓人留在原地。

一直走到不起眼的角落位置,岑黎站定,唇邊含笑打招唿:“聽邱老闆說,肖先生是京西市有名的青年才俊,幸會。”

江冶臉上還殘留著之前的笑容,用香檳輕碰了碰對方的紅酒杯,從善如流回:“岑先生過獎了,不敢當。在我看來,岑先生的大名才是如雷貫耳啊。”

彷彿沒有聽出他的言外之意,岑黎笑了笑,又把目光投向旁邊的紀斂則,問道:“這位是?”

江冶說:“我的助理,陳非。”

岑黎的眼神流露出欣賞之色,打量了片刻說:“肖先生身邊還真是臥虎藏龍,陳助理一表人才,不知道我有沒有這個榮幸,能邀陳助理共舞一曲?”

兩人都沒料到對方會突然來這一出,雖然岑黎是貨真價實的alpha,但紀斂則絕不認為他會對自己感興趣,更多的可能是打著什麼別的心思,剛想說不方便,江冶又一次默契開口——

“陳非是我的omega,恐怕不方便和岑先生共舞。”

“我的omega”和“我的助理”,這完全是兩個概念,岑黎露出微微詫異的神情。

“原來如此,沒想到二位還有這樣一層關係,是我唐突了。”

說完,他緊接著又話音一轉:“肖先生有如此佳人陪伴在側,讓我感到非常羨慕,不過跳舞只是一種社交方式,肖先生又何必這麼緊張?畢竟寶物要放在萬眾矚目的展示臺上,才能充分發揮它的美麗與光彩,不是嗎?”

紀斂則不著痕跡蹙眉,有點受不了對方充滿文人酸氣的說話方式,聽起來極其惺惺作態,讓人心生厭煩。

江冶晃動手中的高腳杯,清透的香檳反射出宴廳裡的燈光,呈現出一種耀眼奪目的奢華感。華而不實金玉其外,就如同此刻的氣氛一般,每個角落都充斥著虛情假意。

“不行。”江冶依然保持笑容,卻無形中生出了一股危險氣息,“我不喜歡別人動我的東西,也不需要別人欣賞。”

語氣中暗含的警告尤為明顯,岑黎自然聽了出來,也沒有計較,笑著揭過了這個話題,還自罰了半杯以示誠意。

對方主動遞出臺階,江冶神色恢復平常,又繼續友好地交談了一會兒。

彷彿只是真的在參加一場普通的宴會,雙方對彼此真正的身份和動機毫不知情,看起來和諧融洽,所有的暗中交鋒都藏著你來我往的話語之間。

聽兩人聊到最後,就連紀斂則也不得不承認,江冶似乎比他更適合擔任監察長這個職位。

光論唇槍舌戰、陰奉陽違和裝腔作勢這幾方面,對方確實無人能及。

直到岑黎被終於等不及的邱紹龍請走,兩人才結束了這場各懷鬼胎的對話。

目送白西裝身影遠去,江冶的表情淡了不少,甚至有一絲嫌惡感,就好像剛吃了一份散發著餿味的飯菜,滿臉不快地把玩著手裡的酒杯。

“他什麼意思?”

“挑釁、試探、示威——”紀斂則說,“總之不是真的閒得沒事,來陪你聊天打發時間。”

江冶挖苦道:“能把你們聯盟耍得團團轉,我還當野羅蘭頭領是什麼厲害人物,現在看起來也不值一提,跳樑小醜一個,也就S級還能有點作用。”

紀斂則並未做出回應,或者要維護聯盟的面子而反駁這段話,他凝眉沉思著,不知為何,總覺得這個岑黎有哪裡不太對勁。

宴會不知不覺過半,許沐風一臉菜色地走了回來。

“我受不了了,自從剛剛那個什麼岑先生出現,我就感覺渾身不舒服,是真的不舒服,頭疼腦熱反胃想吐,你們有沒有這個情況?我不會要死了吧?”

紀斂則問:“你以前沒見過他?”

許沐風頓了頓,反駁說:“當然沒見過啊,雖然我爸……我爸和他們有關係沒錯,但那是許家頭等機密的事,怎麼著都輪不到我出面的,我還很好奇你們怎麼會知道的……”

看著許沐風滿臉痛苦的樣子,紀斂則猜測他可能體質比較特殊,被岑桑桑用資訊素操控之後,腺體就對異形S的存在格外敏感。如同過敏源一般,只要周圍有異形S出現,他就會格外難受和不舒服。

又熬了一會兒,許沐風實在忍受不了,去和邱紹龍打了聲招唿,想要提前離席。

大約是看在許家的份上,邱紹龍鬆口放他離開了。

而紀斂則為了給李昀洲拖延時間傳遞訊息,還要確保中途不會發生什麼意外,硬是和江冶一起待到了宴會結束才離開。

這場宴會從中午到晚上,整整進行了八九個小時,出來的時候天色已經黑透了。

一回到貴賓樓,李昀洲步履匆匆走過來,表情嚴峻說:“出事了。”

紀斂則神思一頓,問:“什麼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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