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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修是在不夜城裡的一家酒館當酒保,恰逢今天是他上班的日子,入夜後,紀斂則和江冶一起來到了不夜城。

剛下過一場小雨,髒亂差的街邊有些溼滑,但不夜城裡的環境依舊狂亂失序,不同膚色相貌的人來往其間,或神情怪異警惕,又或者虎視眈眈,流浪漢和乞討者隨處可見,時不時能聽見附近響起尖叫或大笑聲。

商圈中心有座高塔廣播,迴圈播放著勁爆的搖滾樂,這種張力十足的搖滾樂聽久了,很容易激起人類潛意識裡亢奮激昂的情緒,幾乎每走一段路,就會看見有人發生衝突。

這種看似喧囂實際暗藏危險的狂熱環境,並不像走在大街上的感覺,反而類似於身處秩序混亂的監獄,身邊全是窮兇極惡的歹徒,稍有不慎就會落入一張張血盆大口,讓人撕得連渣都不剩。

紀斂則叮囑身邊人:“別惹事,這裡環境亂,說不定有異形出沒。”

江冶神情閒適,不僅沒有半點危機感,反而對這裡十分感興趣似的左顧右盼。

“別繃得這麼緊,你可以把這當成一場約會,好好陪我逛一逛。”

還有任務在身,紀斂則當然沒空陪他逛一逛,徑直穿過幾條街道,來到了一家名為Free的酒館門口,楊修就是在這裡上班。

深夜已至,Free酒館生意十分火爆。

外觀裝修說不上多麼高檔,和普通酒吧差不多,店內卻異常熱鬧擁擠,人還沒進去,就有一股汗味夾雜著劣質香水的氣味撲面而來。

紀斂則手指抵了抵鼻尖,遞給江冶一個眼神,兩人自發分開進入酒館。

紀斂則走向吧檯,剛坐了一會兒就有服務員過來接待,他看了眼選單扔去一邊,直接說:“讓楊修過來。”

顯然楊修是這裡很有人氣的酒保,服務員面無異色,微笑應下後就去叫人了。

紀斂則轉頭,目光穿過密密麻麻涌動的人群,看向了獨自坐在角落的江冶,對方點了兩杯雞尾酒,端起其中一杯衝這邊舉了舉,又晃了晃自己的手機。

下一秒,口袋裡手機震動,拿出來一看,是江冶發的簡訊。

【等你哦】

紀斂則眸光微動,不易察覺的笑意掠過眼底,第一次回復了對方。

【嗯,注意周邊。】

江冶發了個笑臉過來,紀斂則把手機收回兜裡,不消片刻,一個穿著員工馬甲、打扮樸素的年輕男人走了過來。

“您好,請問需要我做點什麼?”

紀斂則視線落去對方臉上,停留了兩秒,確認這個長相平和親近的人就是楊修無疑。

林其琛提供了楊修的照片,當時看到照片第一眼他就十分確信,這個人靠著和藹可親的外表,應該欺騙誤導了不少人。

一隻手放上冰涼的吧檯,紀斂則指尖輕輕敲了敲:“調兩杯酒。”

為客人調酒也是酒保的工作之一,楊修說:“好的,您想喝些什麼?”

“隨便。”

楊修繞了半圈走進吧檯,將袖子挽到手肘上,嫻熟地調製了一杯奶白透明的飲料出來,用青檸片裝飾後擺放在紀斂則面前。

“雞尾酒黛綺莉,您嘗一嘗。”

紀斂則握住杯身,指尖感受著杯壁冰涼的溫度,聞到一股淡雅清爽的檸檬香,微微晃動杯中清透的液體,又推了回去。

“這杯扔了,我要血腥瑪麗。”

楊修面露歉意:“不好意思客人,我們酒館沒有血腥瑪麗,您不喜歡這個,我為您重新調一杯其他的可以嗎?”

紀斂則看著他,眼神淡漠,語氣篤定:“這裡沒有血腥瑪麗,但你有。”

始終保持著禮貌微笑的楊修,聽到這一句話時,倏然沒了表情,幾秒後又重新恢復笑容:“原來先生是有備而來。”

楊修是黑市裡的器官販賣中間商,通常情況都是他主動物色顧客,又或者需要器官的買家先找到他手底下的人,透過引薦後才會和他面談,像紀斂則這種直接找上門的是極少數。

而且剛才那一番對話,正是買賣器官時的特定暗號,站在楊修的角度,紀斂則明顯來頭不小。

“先生貴姓?”楊修的態度比剛才更熱絡了幾分,給人一種招待朋友的感覺,“需要幾杯血腥瑪麗?”

“免貴姓陳,兩杯。”

紀斂則拿起一支筆,在紙質選單上畫了個星星和月亮,分別代表肝腎兩個器官。

楊修眼中笑意更甚,伸手去接紀斂則手中的紙筆,不經意觸碰到他的指尖,動作勐地一頓。

紀斂則神色從容:“怎麼了?”

“沒有。”

楊修搖頭,那一瞬間,紀斂則清晰看見了他眸中光彩亮了亮,又迅速消失。

“我們店暫時沒有上架血腥瑪麗,需要先準備原材料。”楊修說,“等原材料備齊了,到時候再請您過來一趟,親自品嚐口味行嗎?”

紀斂則頷首,從口袋中找出一個巴掌大小的長方形黑盒,推到楊修面前。

“這是小費,事成之後有重金酬謝。”

楊修拿起盒子,掀開一條縫隙飛快瞄了眼,裡面放置了兩根金條和一管血液樣本,是用來器官配型的。

仔細收好黑盒,楊修笑道:“麻煩陳先生留一下聯絡方式,到貨後我會讓人聯絡您。”

紀斂則拾起簽字筆,正要往選單上寫數字,眼角餘光瞥見斜側方角落裡,一個男人端著酒杯坐在了江冶身邊。

江冶剛喝完兩杯口味差勁的劣質酒精,此刻正閒得無聊,忽然聞到一股嗆鼻的煙味,轉頭側目,對上了一張有點挑戰人類審美極限的臉。

倒不是說男人五官有多醜,而是他皮膚坑窪臉色蠟黃,身材瘦削麵頰凹陷,兩個明顯的黑眼圈快掉到下巴了。

一看就知道平常是那種縱慾過度的人群,一張嘴更是滿口黃牙,燻入味的煙臭氣幽幽散發,極其讓人倒胃口。

“寶貝兒,一個人?”

男人隨手掐滅菸頭,丟進江冶的酒杯裡,表情輕浮地湊過來搭訕。

江冶並未露出反感神色,微微一挑眉:“你叫我什麼?”

“寶貝兒。”男人重複一遍,解開花襯衫衣領釦子,“看你一個人坐在這,多孤單無聊,哥哥請你喝酒啊。”

江冶壓根沒關心男人說了什麼,腦子裡琢磨著“寶貝”這個稱唿,尋思哪天能讓紀斂則也這樣喊他就好了。

見江冶沒吭聲,男人以為他預設了,立馬叫來服務員,點了兩杯高度烈酒。

“你長得這麼好看,是omega吧?”男人越發放肆,右手親暱地摟上了江冶肩膀,“我叫張輝,你叫什麼名字?”

江冶盯著肩上那隻手兩秒,心平氣和說:“我的衣服很貴,弄髒了你賠不起,把你的狗爪子拿開,醜八怪。”

張輝笑得十分下流:“我就喜歡你這種兇的。”

服務員把兩杯烈酒端了過來,張輝側身接過,趁江冶看不到的角度,一粒白色藥丸從指縫間掉入了酒杯,迅速融化在淺色液體裡,留下一串氣泡。

這一幕被紀斂則盡收眼底,他並不擔心江冶會中招,此刻心情卻忽然變得很差,就像是自己寶物被不長眼的癩蛤蟆覬覦,他剛才差點就忍不住開槍了。

手臂被人輕拍了拍,楊修說:“陳先生,留一下聯絡方式。”

紀斂則匆匆寫下一串數字,再回頭後,江冶竟然已經喝完那杯酒,跟著搭訕的男人一道離開了酒館。

丟下紙筆,紀斂則沉著臉追了出去。

江冶和張輝走出酒館,拐了個彎,往偏僻狹窄的小道上走去。

張輝搓搓手,心裡有些抑制不住地激動,看向江冶的眼神滿是淫邪,他還是頭一次遇到個這麼漂亮的,而且還他媽好騙,看來今晚能爽個夠了。

江冶掏出溼紙巾擦了擦手,漫不經心問:“你家住哪?”

“就在前面不遠,走幾步路就到了。”

張輝舔了舔嘴唇,心裡計算藥效時間,估摸著大概差不多了,快步上前想要摟住江冶的腰,誰知剛走出兩步,手腳忽然一軟,眼前陣陣發黑。

身體一晃,張輝倒在了路邊,他眼冒金星地甩甩腦袋,有些反應不過來。

江冶把用過的溼紙巾扔在張輝臉上,居高臨下看著對方,皮笑肉不笑:“我說了,我的衣服很貴,你賠不起。”

張輝終於明白過來,那兩杯酒被人偷龍換鳳,自己喝的是加了料的那杯。

他難以置信:“怎、怎麼可能?那杯酒明明是你喝了的!”

江冶沒興趣和他解釋,掃視周圍一圈,看見附近有幾個衣衫襤褸的流浪漢,滿眼興致勃勃盯著這邊。

唇邊笑容加深,江冶輕飄飄吹了聲口哨,對那群流浪漢說:“滾過來。”

張輝心中警惕忽起,四肢卻軟弱乏力:“你他媽想幹什麼?我警告你別亂來,不然老子弄死你!”

聽著張輝有氣無力的威脅,江冶眨眨眼:“怕什麼,你不是喜歡縱慾嗎?我滿足你的心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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