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念龍冷不丁地站起身來，嚇了身旁的楊紀一哆嗦。“曠哥，你放心，我們紅龍工作室雖然剛剛成立不久，但也都是遊戲業的veterans……呃，老兵了！”

洪念龍嘴裡突然下意識地蹦出一個英文，趕緊運轉大腦中的中文系統，差點沒給自己噎死在原地。

這得虧是想起來了，不然場面多少有些尷尬。

洪念龍清了清嗓子，滿臉認真地說道。

“我們這些天一直在完善專案的策劃案、劇情文案、引擎架構等等。”

他轉身衝著自己手底下的員工，伸手在空中微微一引，示意這是所有人的功勞。

“大家都在努力幹活、想要做出一個好作品來。”

“曠哥今天這話說的太是時候了，簡直是給我們所有人打了一劑強心針啊！”

周曠聽到這話，露出了滿意的微笑。

誰說這國外回來的就不懂人情世故了，我看這洪念龍就懂得很嘛！

非常進步！

這也怪不得他。

事實上，但凡在外面待過幾年的，或是有些接觸的，都知道外國人才是最講人情世故的！

有些人沒接觸到，更大的可能性是，他自己沒有資格接觸到。

像是國外的高校裡都有自己的校友會，而且學校也鼓勵大家儘快發展私人關係，等進了社會可以互相幫助。

申請工作時，如果有校友在公司工作，而且還能幫忙內推一把，那申請的難度簡直不要下降太多。

進入社會，不光要講校友，還要分辨你是哪個州來的，哪一屆進入的公司。

從所謂的利益交換的邏輯上來看，這是非常理性的做法。

就是透過各種條件，篩選出自己最可靠的盟友。

而這樣的人，一般也最願意幫你一把。

當然，並不是不求回報，只是不圖現在的回報。

是對你的未來進行投資。

“好好好！”

周曠站起身拍了拍洪念龍的肩膀，讓他坐下說話。

等兩個人都坐下後，周曠才緩緩說道。

“我是怕你們著急。”

“但是你們要知道，公司相當看重你們！”

“我看重你們！”

周曠指了指自己。

“我們看重你們！”

“所以才將你們這些精兵強將招募進來，然後投資這麼多進入這個專案。”

“耐下心來好好打磨遊戲質量，不要著急忙慌地想要出成績。”

“那樣反倒是不好了。”

洪念龍連忙點頭稱是。

周曠自然希望能夠洪念龍，能統合團隊，儘早把《求生之路》做出來。

但心急吃不了熱豆腐。

自己沒有經濟上的壓力，對於紅龍工作室的期望，自然就是按部就班就好。

周曠說完話後，轉頭看著桌上的幾人。

洪念龍顯然非常認同他的話，剩下的幾名高階員工則神態各異。

有的陷入了沉思，有的則是顯得不太自在。

有的人眼神中放出亮光，巴不得專案趕緊開啟。

有的人則是滿臉平靜，看不出情緒上的波動。

桌上沉默了三秒。

周曠見沒有人說話，乾脆站起身來。

“你們吃吧，今天吃好喝好，然後回家好好休息。”

“之後繼續努力。”

“好嘞曠哥！”

“好的。”

幾名紅龍工作室的員工反應不一地說道。

周曠站起身後往回走，洪念龍則是立馬跟了上來，臉上的表情欲言又止，眼神還飄忽在楊紀身旁。

周曠看出來了，對方是有話要說。

於是，周曠讓楊紀先回去，自己帶著洪念龍來到了更為安靜的走廊。

“怎麼了？”

周曠略微有點疑惑，有什麼事不能在桌子上說，還不能當著楊紀說的？

自己雖然是找了個藉口把楊紀支走了，對方也非常順從，乾淨利落地回去吃飯了。

但楊紀又不是笨蛋，顯然是能看得懂局面的。

這對洪念龍不利。

對方不著急的話，也應該等回了公司再說，又何必是在這裡說呢？

洪念龍下意識搓了搓手，顯得有些猶豫。

過了好幾秒才說了出來。

“曠哥，之前您說給紅龍工作室的編制，是五十個人。”

“對。”

周曠點了點頭，這的確是他說的。

五十個人對於《求生之路》這種級別的專案來說，已經是綽綽有餘了。

而且洪念龍找的還都是經驗豐富的老手，工作室的平均工資絕對是曠世遊戲裡最高的。

無論是曠世遊戲還是輕燕工作室，都遠遠不及他們。

這主要是因為，洪念龍拉了幾個自己合作過的大佬進入工作室。

這事周曠是知道的，也點了頭。

雖然有點任人唯親的意味，但這幾個人確實都帶著精英級別的履歷。

周曠認為這個決定，摻雜個人感情因素的比例不大。

洪念龍停頓了一小下，抬眼看向周曠，眼神露出懇切道。

“我就在想，可不可以給《求生之路》這個專案，多劃撥一些資金？”

“你想要多招人。”

周曠說出口的是陳述句。

在他看來，對方顯然就是這個意思。

“對。”

聽到對方肯定的答覆，周曠皺起了眉頭。

自己之前跟他說的很明確了，第一款遊戲選擇並非開放世界的《求生之路》，目的就是為了控制專案規模，減少專案開支。

這也是減少公司的風險。

但是現在洪念龍透露出來的意思，還是他有更大的野心，想要試探一下週曠的態度。

這讓他心裡有點不太高興了。

周曠不喜歡別人試探自己，尤其是在他已經決定的事情上。

因為這並不是他第一次強調控制風險的重要性了。

而且自己當初說的非常坦誠，也闡述了這樣做的必要性。

最關鍵的是，周曠完全沒有否認過，對方之後開發更大規模專案的潛在機會。

就算你認為自己的老闆是在畫餅，那你也沒有主導權。

只能選擇相信。

並不是說周曠不讓洪念龍做大專案，而是他的確沒有經驗。

如果是馮旗，他二話不說一定讓他上馬3A。

但洪念龍之前只負責戰鬥系統，這和統籌全域性是不同的。

人貴有自知之明。

周曠認為，是時候敲打對方一下了。

如果洪念龍認為，自己只是任人揉捏的軟柿子，那他就是看錯人了。

之前的百依百順，是因為自己看好他的潛力，認可他的天賦。

並且他要求的，也是自己本來就要做的事情。

但這不代表自己就非他不可！

周曠下意識把雙手抱在胸前，看到這一幕的洪念龍心頭一跳。

要遭！

對方這是心理上的防禦姿態。

代表著一個人想要保護自己或是強勢佔據主導地位，充滿著敵意和距離感。顯然，老闆對自己說的話，不太滿意！

還沒等他想清楚，周曠發話了。

“念龍啊。”

洪念龍聽到這個稱唿，額頭已經開始微微滲出汗珠了。

“我當初為什麼沒有同意你的策劃案，原因你應該知道吧？”

周曠的聲音很是平靜，音調也不高，卻透露著不容置疑的威嚴感。

洪念龍心情愈發忐忑起來。

“公司的確有錢，你也知道，輕燕工作室最近發行的《小丑牌》非常成功。”

“想必你也是清楚這點才來找我的。”

洪念龍張了張嘴想要否定，但他沒有。

最⊥新⊥小⊥說⊥在⊥六⊥9⊥⊥書⊥⊥吧⊥⊥首⊥發！

自己可能無意識裡就是這麼認為的。

之前曠哥說是為了控制風險，那麼《小丑牌》賣的這麼好，公司是否可以多投入一些到紅龍工作室呢？

就是這樣的潛意識，才讓他今天來試探周曠的想法的。

“但是我需要站在公司全域性的角度考慮問題，不是說有一分錢，我就要投入一分錢。”

“是、是……”

洪念龍連忙點頭，下意識擦著頭上的汗。

之前自己印象裡的曠哥，顯得格外有親和力。

但是現在的曠哥，簡直太嚇人了！

一句狠話都沒說，光靠著自己的氣勢就壓倒了一切。

“我對紅龍工作室有自己的規劃，而你們目前的任務，就是在現有的資源範圍內，做好《求生之路》這個專案。”

“而當前的人員規模，是非常合適的。”

“如果說再加大專案規模，我認為就有些過猶不及了。”

洪念龍抬起頭，看到周曠略帶侵略性和壓迫感的眼神，心頭一哆嗦。

看著洪念龍被嚇得洩了氣，周曠還是安慰了他一下。

“我相信你，肯定是帶領這個專案最好的人選。”

洪念龍這時候倒是機靈起來，趕緊認錯。

“曠哥，是我煳塗了。”

“您說的對，我就是腦子一熱，光想著怎麼能把專案做好了，沒考慮公司層面上的規劃。”

“我接下來肯定好好帶團隊，將《求生之路》做好！”

看他又是認錯又是表態的，周曠嚴肅的表情緩和了下來。

他嘴角露出微笑，拍了拍洪念龍的肩膀，語重心長地說道。

“我知道你有信心、有衝勁，這是好事！我也非常欣賞你這一點。”

“但公司是一個大家庭，我們都在一條船上。”

“你不能只考慮自己這一個專案，然後把其他人都當做自己的敵人。”

“別的專案多拿些資源，自己是不是就少拿了？你要是這麼思考問題就錯了。”

“我們需要共同進步，而不是顧此失彼。”

“在我的麾下，絕對不允許出現這樣的事情。”

洪念龍連忙點頭，表示自己認同。

“我把紅龍工作室交給你，就是看重你，認可你的能力，千萬不要讓我失望。”

看著周曠臉上的笑意，洪念龍知道，這事就算是過去了，趕緊挺直腰板說道。

“曠哥，放心，我一定讓自己、讓my crew……呃，弟兄們穩下心，好好開發遊戲。”

看著他又險些卡在半路，周曠差點沒繃住。

“咳咳！”周曠清了清嗓子，“這就對了，有問題或者想法都可以隨時找我，我們一起想辦法解決就是了。”

“好的好的。”

洪念龍連忙應道。

一時間，剛才的緊張感一掃而空。

周曠突然露出一個奇怪的表情，然後衝著洪念龍說道。

“以後還是稍微熟悉一下，儘量少用英文。”

聽到這話，洪念龍露出一抹窘態。

他本來以為沒人會直接指出這事呢。

“倒不是說不讓你用，主要是我聽起來費勁。”

“咱不懂英文啊。”

周曠自嘲地說道。

“一定一定！”

洪念龍決定，打今天開始，一定要憋住自己的壞習慣。

絕對不能再時不時從嘴裡吐出英文單詞了！

如果做不到，就獎勵自己晚上吃夜宵！

吃完長胖！

他暗暗下定決心。

……

……

……

《小丑牌》的熱潮還在持續發酵。

第一週過去，銷量的增長卻沒有絲毫放緩。

果不其然，第一週就突破了四百萬的銷量。

在這其中，國外銷量的佔比幾乎佔據了一半。

而曠世遊戲在遊戲發售前的宣發，幾乎全部針對的是國內市場。

這也就意味著，國外對於《小丑牌》的熱情，幾乎是建立在零宣發+自來水的基礎之上的。

如果曠世遊戲能在國外也跑通宣發渠道，可能現在的銷量還不止這些。

這天，牛鐵明給他打來了電話。

一開口，對方的語氣就帶著抱怨。

“老周，你小子太不仗義！”

“我？我怎麼了？”

“你小子又偷偷賺大錢了吧！”

周曠明白了，對方是指《小丑牌》這個專案。

“嗨，賺什麼錢啊，沒虧本就不錯了。就是個小專案而已，何勞你掛心啊！”

“嘿！炫耀是不是！遊戲都賣瘋了，還跟我這裝上了。”

周曠聽著對方惱火嘿嘿直樂。

“你知不知道，最近一週有多少人找到我，想託關係和輕燕工作室交流一下的？”

“多少？”

周曠的確很好奇。

“……老多老多了！”

“唉，跟你說也是白說。”

生活不易，牛鐵明嘆氣。

“所以，什麼時候來和我們的小曹交流一下？”

周曠聽到後，愣了兩秒，才明白過來小曹指的是誰。

就是自己之前見過的、南極先鋒的那個新製作人，“社恐”的曹慶歷嘛！

“你擱這等著我呢！”

周曠氣笑了。

好傢伙，別人找你託關係，你一聲不吭。

自己卻為了曹慶歷來找自己，讓他們去給對方傳授經驗。

“嘿嘿嘿，咱倆誰跟誰啊。”

聽著對方的笑聲，周曠無奈搖了搖頭。

“行，我改天帶馮旗他們去找你。”

“誒！別忘了也帶上輕燕工作室的馬途！”牛鐵明連忙提醒。

“好……”

周曠無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