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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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緋和雲縵正想著要不要強行喂她喝一點東西,卻見朱顏陡然坐了起來,深深吸了一口氣,抬手在胸口結印,然後伸出手指對著門口比畫了幾下——“刷”的一聲,只見黑夜裡忽地有光華一閃即逝,如同電火交擊。
有什麼東西在虛空裡轟然碎裂,整個帳篷都抖了一下!
她們還沒明白是怎麼回事,卻見朱顏身子往前一傾,一口血就吐在了面前的書卷上!
“郡主!郡主!”緋和雲縵失聲驚唿,搶身上去。
“快……快!抬……抬我出去,試試看破掉沒?”她躺在了侍女的懷裡,卻只是指著門外,用微弱的聲音說了最後一句話,就昏迷了過去。
朱顏不知道自己那天晚上到底被成功地抬出去了沒,也不知道自己昏迷了多久。
只知道醒來的時候,頭裂開一樣地痛,視線模煳,身體竟然一動也不能動,似乎透支了太多的力氣,全身虛脫痠軟。
震醒她的,是父王熟悉的大吼——
“怎麼搞的?竟然弄成這樣!明明讓你們好好看著她,一點用都沒有的東西!把你們拉去葉城賣掉算了!廢物!”
玉緋和雲縵嚇得縮在一旁嚶嚶啜泣。她很想撐起身體來幫她們兩個人攬過責任,然而卻死活無法動上一根手指頭。
怎麼回事……為何她身體那麼虛弱?
“算了算了,阿顏的脾氣你也知道,玉緋和雲縵哪裡能管得住她?”一個溫柔虛弱的聲音咳嗽著,勸導著,“既然人沒事,那就好。”
哎呀!竟然連母妃都過來了?太好了……她又驚又喜,頓時安心了大半。父王脾氣暴躁,性烈如火,但唯獨對母妃卻是處處退讓,說話都不敢大聲——這回有母妃撐腰,她捱打的可能性就少多了。
“這丫頭,我就知道她不會乖乖地成親!丟臉……太丟臉了!”父王還是怒不可遏,在金帳內咆哮如雷,“當初就想和那個鮫人奴隸私奔,現在好好地給她找了個丈夫,竟然還想逃婚?我打死這個……”
父王怎麼這麼快就知道自己逃婚的事兒了?師父明明沒去告密啊!難道是……啊,對了!一定是玉緋雲縵這兩個膽小的死丫頭,一嚇就什麼都招了!
她聽到父王的咆哮聲近在耳邊,知道他衝到身邊對自己揚起了巴掌,不由嚇得全身一緊,卻死活掙扎不動。
“住手!不許打阿顏!”母妃的聲音也忽然近在耳邊,一貫溫柔的語氣忽然變了厲聲道,“你也不想想你給阿顏挑的都是什麼夫君!霍圖部包藏禍心,差點就株連到我們!幸虧沒真的成親,否則……咳咳,否則阿顏的一生還不都被你毀了?阿顏要是有什麼三長兩短,我也不活了!”
“……”父王的咆哮聲忽然消停了,久久不語,直喘粗氣。
太好了,果然母妃一發火,父王也怕了!
“她這回又想和誰私奔?說!”父王沒有再和母妃爭辯,霍地轉過身,把一腔怒火發到了別處,狠狠瞪著玉緋和雲縵,手裡的鞭子揚了起來,“哪個兔崽子蛤蟆想吃天鵝肉,竟然敢勾搭我的女兒!不給我老實交代,立刻打斷你們的腿!”
“是……是……”玉緋膽小,抖抖索索地開口。
喂,別胡說八道啊!我這次只是純粹不想嫁而已,先跑了再說,哪裡有什麼私奔物件?我就是想投奔淵,也得先知道他的下落啊!
她急得很,卻沒法子開口為自己解釋半句。
“刷”的一聲,鞭子抽在了地上,玉緋嚇得“哇”的一聲哭了,立刻匍匐在地,大喊:“王爺饒命!是……是九嶷山的大神官!時影大人!”
“什麼?”父王勐然愣住了,“大神官?!”
“是!”玉緋顫聲道,“那一晚……那一晚郡主本來要和他私奔的!不知道為什麼又鬧出了那麼多亂子,兩人吵了架,就沒走成。
“什麼?”父王和母妃一起失聲,驚駭萬分。
“不對!明明是大神官親自寫信,讓我來這裡接回阿顏的!他又怎麼可能拐帶她私奔?”父王畢竟清醒理智,很快就反駁了玉緋的話,“他們兩個是師徒,又怎麼可能……”
玉緋生怕又挨鞭子,連忙道:“奴婢……奴婢親耳聽到郡主說因為大神官,所以她才看不上天下男人,還……還求大神官帶她一起走!王爺不信,可以問問雲縵!”
雲縵在一旁打了個寒戰,連忙點頭:“是真的!奴婢也聽見了!”
什麼?這兩個小妮子,居然偷聽了他們的對話?而且還聽得有一句沒一句的!朱顏氣得差點吐血,乾脆放棄了醒過來的努力,頹然躺平——是的,事情鬧成了這樣,還是躺著裝死最好,這時候只要一開口,父王還不抽死她?
然而奇怪的是,父王和母妃一時間竟都沒有再說話。
“你們先退出去。”許久,母妃開口。
金帳裡頓時傳出了一片簌簌聲,侍從侍女紛紛離開,轉瞬之間,房間裡安靜得連唿吸聲都聽得見。
“我說,你當年把阿顏送去九嶷山,是不是就暗自懷了心思?”母妃忽然幽幽地開口,問了一句奇怪的話,“其實,他們也只差了九歲。”
“胡說八道!”赤王咆哮了起來。
“怎麼胡說八道了?我看他這次來蘇薩哈魯,其實就是為了阿顏。”母妃咳嗽著,語氣卻帶著奇怪的笑意,“而且,你、你也知道,咳咳……他送阿顏的那支玉骨,明明是白薇皇后的遺物……這東西是能隨便送人的嗎?”
“他們是師徒!”赤王厲聲,“大神官不能娶妻,你想多了!”
母妃卻還是低聲分辯:“大神官不能娶妻又如何?他本來就不該是當神官的命!只要他脫下那一身白袍,重返……”
赤王厲聲打斷了母妃:“這事兒是不可能的!想都別想!”
金帳裡忽然再度沉默了下去。朱顏看不到父母臉上的表情,不知道到底發生了什麼,只覺得氣氛詭異而壓抑,令人透不過氣來。
許久,母妃發出了一聲嘆息:“算了,反正最後他也沒帶走阿顏……這事情還是不要鬧出去了,就當沒有發生吧。不然……咳咳,不然對我們赤之一族也不好,多少雙眼睛盯著呢。”
“那是,我就說了這事兒想都別去想,是滅族的罪名。”赤王沉聲,“我當年送阿顏去九嶷,不過是想讓她多學點本事多個靠山而已,不是想讓她惹禍的。”
“唉……”母妃嘆息了一聲,“可惜了。”
頓了頓,又道:“最近這一年,你也別逼阿顏出嫁了,等等再看吧——我們總共只得這麼一個女兒,總得替她找個好人家,不要操之過急”
“……”赤王沉默了下來,不說話,似乎是預設了。
她躺在那裡,心頭卻是一驚一喜。喜的自然是這事情居然就這樣雨過天晴,沒有人秋後算帳了,而且暫時不會被再度逼婚,自然也就不用急著逃跑了,簡直是天大的好訊息——說實話,要離開父王母妃,她心裡也是怪捨不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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